姜软软在马厩里挂了半个时辰，终于被她哥拎走了。

"姜软软。"姜珩揪着她的后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一个姑娘家，抱着下人的胳膊又蹦又跳，像什么样子？"

"他不是下人，他是阿沉。"

"他就是头熊！"

萧沉站在旁边，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姜珩转过头，上下扫了他一圈。

这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得能挡住半扇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压迫感也重得很。

偏偏低着头的样子，又乖得像条看门狗。

姜珩越看越来气。

"赏梅宴那一下，满京城都传遍了。"他压着嗓子，"说我们姜家小姐，被个马奴单手抱着。"

"属下知罪。"

"你知什么罪？"姜珩气笑了，"你救了她，我还能打你不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你给我记住，她是姜家的小姐，你是姜家的护院。"

萧沉抬起头，对上姜珩的眼睛。

前世这个人，是在姜家倒台后，第一个替妹妹去求谢家的。

求了三天，跪在谢府门外，膝盖都跪烂了。

是个好哥哥。

"属下记住了。"

姜珩这才哼了一声，拖着他妹妹往外走。

姜软软被拖得踉踉跄跄，还回头冲萧沉做鬼脸，用口型说：别理他。

萧沉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走出去没几步，姜珩忽然叹了口气。

"爹这几日愁得很，你少给他添乱。"

"爹怎么了？"

"盐运司的账出了点岔子，爹是户部的，得去核。"姜珩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大事，你别多问。"

马厩里，萧沉刷马的手停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

前世姜珩也是这么说的。

入夜，城西。

一间不起眼的酒肆后院，灯火压得很暗。

萧沉推门进去，屋里站着一个满鬓风霜的老人，看见他的那一刻，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少——"

萧沉伸手托住了他。

"韩叔，不必。"

韩烈是前朝禁军的老统领，前世直到萧沉二十二岁，才带着北地旧部找上门来。

这一世，是萧沉自己找过去的。

"您要的东西。"韩烈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盐运使这三年的私账，抄了一份。"

萧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账目做得很干净。

干净到所有的窟窿，都恰好能栽到户部头上。

姜尚书清清白白当了一辈子官，最后栽在了一本假账上。

"少主，"韩烈犹豫着开口，"这账本若是递上去，能保姜大人。"

萧沉合上册子。

"我知道。"

"那……"

"先收着。"

他把册子放回韩烈手里，语气平平的，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韩烈看着他，没敢再问。

"还有一件事。"萧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京郊找个小院，要僻静，要干净，要朝南。"

"少主要住？"

"嗯。"

他顿了顿。

"被褥要新的，买软一些。"

"熏香要栀子味的。"

"再备一罐糖渍梅子。"

韩烈一样一样记下来，记到最后，抬起头一脸茫然。

这哪像是少主要住的地方。

倒像是……给哪家姑娘备的闺房。

"床呢？"他小心地问，"要几张？"

萧沉在门口站了两息。

"一张。"

"被子……"

"一床。"

门帘落下，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