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里静了一瞬。

千枝低着头，湿发贴在颈侧，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她不敢抬眼，只觉得四周的目光忽然变了。

秦嬷嬷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这……”

她看了半晌，竟忘了接着说话。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满脸麻子的寻常丫鬟？

少女肤色莹白，眉如远山，鼻梁秀挺，脸上泛着红，一双眼睛尤其动人，眼尾略长，瞳仁清亮，偏偏此刻还含着泪，透出几分惊惶与倔强。

纵然她满身狼狈，也掩不住那份近乎逼人的明艳。

另一个婆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原来是个藏着的……”

“闭嘴。”

秦嬷嬷沉下脸，随即吩咐人取来干净衣裳：“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乱说。”

千枝听到这话，身上冷得厉害，一颗心更是沉到了底。

擦干身子，穿上衣裳，任凭丫鬟在她脸上涂抹，跟着进了院子，一路上，她都恍恍惚惚的。

直到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她才缓过神。

“大公子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千枝急忙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垂落于身前，深深低着头，余光里只瞥见一双靴子，玄色缎面，面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还隐约绣着暗纹。

一股冷冷的甘松香被风带着扑面而来。

“你叫什么？”

“回大公子的话，奴婢名叫千枝。”

崔雾津心头一动，不是叫画屏吗?

他已经知道了千枝隐藏容貌的事情，只道：“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冷淡至极，似乎一切都只是例行公事。

千枝认命地抬头，垂眸露出了那张花容月貌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极淡的、带着讽意的弧度。

岑家这回可真是看走了眼。

他们费力挑了个膈应人的丫鬟送来，以为能规规矩矩地走完三日，殊不知竟送来一个暗藏着心思的。

“你这招倒是聪明。”

“可你算错了一点，崔府不缺美人，做好你的本分，不要妄想其他。”

千枝垂下眼，肩背僵直，并没有出声辩解。

反正她解释了也没用。

此刻她脑子里都是即将要发生的一切，难受无比。

这一幕落在崔雾津的眼中，只觉得她是被戳中了心事，羞愧难当。

“罢了，过来服侍吧。”

岑家失策，他乐见其成。

可千枝磨磨蹭蹭的，崔雾津这才发现了她眼里藏着的不情愿。

有趣。

至少，在他过去二十余年的人生里，还没有哪个女子在他面前时，会露出这样一副恨不得立刻逃走的神情。

只是他一向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

祖父教他谋定而后动，母亲教他凡事预则立。

他的衣食住行、仕途进退，乃至往后要娶怎样的妻子，都有人替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照着走，便能得到所有人想要的结果。

可眼前这个小丫鬟，偏偏叫他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兴致。

千枝知道，这一切，躲是躲不过的。

她颤着手去解衣领上的盘扣，可越是紧张，越是手忙脚乱，怎么都解不开。

崔雾津好整以暇看着她急到脸上渐渐染上薄红，又羞又怯的模样，竟让他有了些口渴的感觉。

在这样的注目礼下，千枝感觉自己真的要当场晕死过去了。

她脑子里像缠了一条紧绷的鱼线，好像马上就要断掉，又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拖入未知的深渊。

颤颤巍巍解开后，领口松开了，滑落一边的肩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