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送来及时，刘玉兰经紧急洗胃，静脉输入解磷定，下午四点左右终于脱离危险，但还得住院观察。

病房里，气氛沉重。

王向东双眼无神，一言不发坐在病床边。

床上刘玉兰脸色苍白虚弱躺在病床上。

老张头注视王向东良久，最后沉重劝道，

“向东，做人要有良心。玉兰自从和你结婚后对你那是掏心掏肺，还替你生了一儿一女。你可不能真把她往死里死路逼啊。”

王向东带呆呆望床上还在昏迷的刘玉兰，无力为自己辩解，“张叔，我真没想逼死她，我真没有。中午我是生气，真的没有想让她死。”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这次玉兰幸好没事，不然你难辞其咎。”

张老头也看到中午的王向东把自己媳妇按在水里场景，意味深长警告他。

声音中带着战场上带来的戾气。

王向东身体一颤，低头呜咽。

“我没有，张叔你相信我，我就想回城。回城而已，我下乡这么多年，我想回城有错了吗，错了吗。”

宁曦望着床上女人，刘玉兰和她同年，可繁重的劳作让她看起来像个三四十大婶。可确实她自己愿意的。

“想回城没有错，可这不是你抛妻弃子的理由。 当初为什么结婚， 现在就应该继续担起这份责任。 ”

王向东比宁曦晚一年来这里，长得人模狗样，又因为是京城来的，自带优越感，一来就受本地姑娘和女知青青睐。

刘玉兰痴迷最严重那个，经常过来帮王向东洗衣打饭。

王向东也从刚开始不假辞色的拒绝，后面享受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

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那时是不能私下谈恋爱，但可以让媒人说亲。

很快两人同年七四年领证结婚。

领证后，王向东好日子比以往更加好，他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出工下地，其他时间就抱着他邮册看。

刘玉兰一个忙里忙外如甘似饴。

别人劝她不能这么惯男人，她还是一如既往。

可以说，他们婚姻王向东可是吃尽红利。

王向东听到这番话呆愣片刻忽然情绪崩溃捂着脸痛哭。

压制的哭声让本就沉重的病房更加带着悲凉的气息。

这道哭声倒是有几分诚意。

老张头也从外面进来，重重压了压王向东肩膀，“向东，多为两孩子想想吧！”

这一年里，离婚回城知青有好几对。但一个回来过。

离婚知青他们在城里过上好日子，留下的人却要承受别人流言蜚语。

王向东感受肩膀上的重量，缓缓低声承诺。

“张叔，我知道，我不走了！”

说完这话，他微微弓着背彻底塌下去，仿佛心里那个回城的根彻底断了。

张老头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你好好照顾玉兰，家里俩孩子我们会帮忙照看。”

“谢谢，张叔，谢谢张叔，”王向东低声道谢。

“唉，”‘老张头摇摇头往外面走。

宁曦看王向东一眼，跟上去。

这边王向东抬头看她，

“宁知青，如果我当初和你一样…不结婚，今天玉兰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宁曦目光霎时冰冷，回头直直盯着他几秒 ，没给回应，转身离开。

后面一直没吭声司机范师傅朝王向东嗤笑摇摇头，快步跟上。

三人走到大门。

范师傅气愤道。“张叔，我看王向东还没放弃回城，等玉兰好，他还得作妖。”

老张头看远处金色麦浪，“唉，那他们的事，以后再说吧！”

范师傅想着这一年多农场发生的事，，“这些知青都不是人，没良心。”

宁曦挑了挑眉，这无妄之灾来得莫名其妙。

她知道无论在这里待多久，知青这个名称符号是去不掉的。

可这也不是别人迁怒她的理由。

“范师傅，你既然这么担心，要不你守在这里，免得王向东私自跑了，”

范师傅顿时语塞，他是队里司机，忙得很，哪里有空在医院看人。

“好了，两个别吵了，回去吧，”

宁曦见老张头这么说也抓着这人不放。

三人回到连队已经晚上六点。

他们一回连队，那些还在讨论这些事的队员们纷纷上来。

“玉兰怎么样？”

“救回来了吧！”

宁知青看他们便把刘玉兰的病情交代一下，然后再给他们科普一下农药的危害。

随即让老张头和他们细说，自己回到卫生室。

今天下午走得匆忙，卫生室没关，还好卫生室里没有重要药品，一切如常。

宁曦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锁门下班。

外面老张头还跟大家说。隔老远都能听到对王向东的审判，最后说着说着又扯到知青份上。

宁曦没有过去，转身回到宿舍，隔壁门是敞开的，杂乱不堪，也没有看见两个孩子，应该是哪个热心大婶帮忙接过去。

宁曦看一眼自己回屋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这点食堂也没有多少饭菜，都是残羹剩菜。

宁曦看那饭菜也没有食欲，拿空饭盒返回宿舍自己煮面条。

此时江城钢铁厂家属楼宁家，刚刚下班的盛韶华一进屋就敲开小儿子房间。

“宁家平，你大姐今天怎么说的。”

“她说什么都要时间，让你不要催，会回来的。”

宁家平坐在桌上沉浸看小画书 头也没有抬回应。

“那房子呢，你就没有说房子的事？”

“说了，人家只说知道了。没有说其他话。就说会回来，你不要再催了。”宁家平说着这里，一把扣下书。

“老妈， 我就不明白，我们这些人在家，你是看不到的，天天就盯着千里之外的人，你太偏心了。”

盛韶华轻轻拍小儿子，“胡说什么，我哪里偏心啊。你和三哥，四姐都在城里，你二哥也带着你二嫂和侄子侄女也回来一个月了。 就你大姐不在身边，我不偏心她，偏心谁。”

“哼，可是人家不领情啊，”

这时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插入进来。

“就是人家不领情，您还天天让回来，这回来住哪里，你看看家里还有地方转身吗？”

盛韶华脸色欣喜僵硬住，伴着脸看说话的人。

“老二媳妇，这跟你没关系，你没事就把小燕收拾利索了，一个女孩脏兮兮的，还有你狗窝也给我弄干净。”

真不知道老二怎么找这个懒妇，自己窝都不收拾。

庄红梅不以为然，“妈，大姐回来怎么跟我们没有关系。家里这点位置，她回来我们挤得要命。”

盛韶华阴沉着大声怒吼，“滚，”

一个儿媳还想做她的主，真的马不知脸长。

·····

北大荒的宁曦不知道宁家已经开始鸡飞狗跳，此时的她坐在门口边看夕阳边吃自己煮的面条。

这时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挡住宁曦的视线。

宁曦眸光掠过来人，淡淡眉眼立即扬起，“是手续下来？”

刘建设看着夕阳下的宁曦，橘色夕阳照样得她清丽至极面容格外暖和，浑然没有往日的冷然。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余光扫过无力地上一把斧头，脑海里以前那些不好记忆猛然炸开，吓得立即移开目光。

“那什么，宁知青，主任让你明天去知青办一趟。你的资料有问题，需要重新审核。”

宁曦挑面条的手一顿，冷脸抬起来，“什么问题。”

刘建设本能吓得后退几步。

这个宁知青可是从棺材坟里爬出来，人人都说她是厉鬼投胎。

后面确实如此，心狠手辣，不饶人。

当时队里人人又怕又嫌弃晦气，纷纷都对她敬而远之。

那时就他一个人十分好奇，好奇这人咋从埋在土里棺材爬出来的。

没想到好奇着，好奇着，曾经瘦巴巴小丫头越来越大变样，

那时他已经是干事，看见这个明艳大美人在跟前晃着，邪念纵生。

谁知刚伸出一只手就被眼前女人掰断。

刘建设一想到那段痛苦，身子一抖，快速把话说完。

“主任说你那回城资料有问题，让你明天去一趟。”

说完就跑了。

宁曦盯着跑的人良久，看来最近日子太平和，导致她忘记这个知青主任的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