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牧到了城东救助站。

院子里，狗叫成一片。老韩正在给一只瘸腿的狗换药，狗趴着，哼哼唧唧。老韩一边缠纱布一边说："别叫，再叫明天断你肉。"

狗果然不叫了。

老韩看见秦牧进来，把纱布放下，洗了洗手："来了。你那两样药，想好了？"

"嗯。" 秦牧把纸掏出来，"犬细小特效药，猫瘟单抗。康宁一断，我这两样最多撑两个星期。"

老韩接过纸看了一眼，又递回去："这两样是冷链药，常规渠道拿不到量。老钱那边断了，你找谁都不好使。"

秦牧看着他。

"不过，" 老韩擦了擦手，"我认识一个人。城西的，姓周，做宠物药冷链批发。只做熟客，量小，但是正路。"

"规矩多。" 老韩说，"验资质严。一般人他不接，接了就不容易断。"

秦牧问："他接我这种小诊所？"

"看人。" 老韩说，"你带上执照、备案，还有你那些病例记录。他要是问你药的事，你答得上，他就接。"

秦牧把纸揣回去："地址给我。"

老韩报了地址，又说："他那个人，话不多，但认死理。你好好答，他准接你。"

城西货运市场，一排冷库。

秦牧按照地址找到最里头一间，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 "周记宠物药冷链"。

门开着，里面冷气扑面。货架上码着一排排药箱，温度计贴在墙上，指着 2.8 度。墙角的冷藏柜嗡嗡响着，地上拖着一道道轮胎印。柜台上的货单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夹着回形针。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核对货单。他戴着老花镜，头发有些花白，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秦牧。

"找谁？"

"周老板？" 秦牧说，"老韩介绍来的。"

男人放下货单，上下打量他："老韩？救助站那个老韩？"

"是。"

"他介绍来的，" 男人说，"先坐。"

秦牧坐下，把带来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营业执照、行业备案、一沓病例记录。

男人没有马上看材料，先伸手："执照。"

秦牧递过去。

男人翻看执照，又看备案，前后看了两遍，才放下："牧野兽医诊所。开了多久？"

"刚开十来天。"

"十来天，" 男人说，"敢接救助站的活，还自己跑城西拿冷链药。胆子不小。"

秦牧没接话。

男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了指墙上的温度计："我这库，常年 2 到 8 度。你进药那天要是下大雨，冷链车迟到半小时，这药就不能要。"

秦牧点头："知道。"

男人拉开一扇冰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支药，递到秦牧面前："摸着。"

秦牧接过来。药瓶冰手，瓶身贴着冷链标签，批号清楚。

"摸出什么来了？" 男人问。

"温度没问题。" 秦牧说，"瓶身没有冷凝水，说明没反复冻融过。这批货是好的。"

男人没说话，又拿出另一支，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这个呢？"

秦牧看了一眼标签上的日期，把瓶子放回去："过期了。日期过了三个多月，标签都褪色了。这支要是卖出去，是要出事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把两支药都放回冰柜，关上门。

"犬细小特效药，" 男人坐回柜台后面，问，"怎么保存？"

"2 到 8 度，避光，不能冷冻。" 秦牧说，"冷链断了超过四小时，药效就打折，不能再用。"

"猫瘟单抗，怎么用？"

"按体重给药，一公斤一支。" 秦牧说，"连打三天，观察体温和血象。轻症够了，重症要配合输液。"

"进这药，给谁用？" 男人又问。

"街坊的猫狗，还有救助站的流浪猫狗。" 秦牧说。

"救助站不挣钱，你倒肯跑。"

"药先到，钱后说。" 秦牧说，"站里那些猫狗等不起。"

男人点了点头，又拿起桌上的病例记录，翻开一页，看了两行，合上了。

"你这字，" 他说，"比康宁那帮人写的清楚。"

秦牧没接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水平，不像开小诊所的。"

"康宁那几个坐诊的，我见过两个。" 男人又说，"开药单跟批发似的，往多了开。你不一样。"

"以前在哪干过？"

"康宁。" 秦牧说，"助理兽医。"

男人愣住了，随即笑了："从康宁出来的，敢到城西来拿药，还拿康宁的短处。有意思。"

他想了想："细小特效药，我给你配二十支。猫瘟单抗，给你配二十盒。够你用两三个月的。"

"多少钱？"

"先款后货，不赊账。" 男人说，"每月固定量，你自己来取，我不送货。"

"突然要加量，得提前半个月打招呼。"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给康宁体系供货，你也别把药倒给康宁。"

"行。"

秦牧当场转了账。男人开了张收据，把配好的药装进保温箱，递过来。

男人起身去库房配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秦，提醒你一句。"

"嗯？"

"最近康宁那边，" 男人压低声音，"也在囤这几种药。量还不小。"

秦牧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

"你小心点。" 男人说，"囤药这种事，要么缺货抬价，要么憋着使坏。"

秦牧没接话，把药装好，道了谢，出了门。

回到诊所，已经是下午。

他刚把药箱搬进里屋，就听见门口有人喊："秦医生！"

是孙姐，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大爷，王家媳妇，还有几个面熟的街坊。

大爷怀里抱着只橘猫，说这两天不爱吃饭；王家媳妇牵着她家那只挑食的狗；还有个姑娘，抱着个纸箱子，说是捡的流浪猫，左眼有点肿。

"秦医生，" 大爷说，"我今天本来要去那边化验的，路过你门口，想想还是先来你这问问。"

"王家媳妇也来了，" 孙姐说，"她家狗挑食，说还是你开的益生菌管用。"

秦牧放下药箱，擦了擦手："都进来坐。一个一个来。"

一下午，诊台没空过。

那只流浪猫的左眼上完药，秦牧给它倒了点水。猫怯生生地喝了两口，抬起头看他。

"回头送到救助站去。" 秦牧说，"那儿有人管。"

傍晚，人散了。秦牧把最后一盒猫瘟单抗放进药柜，冰柜的温度表跳了一下，停在 2.8 度。

他合上柜门，手机屏幕亮起来：

【声望值：+10。当前声望：310。】

【提示：冷链渠道已解锁：城西周记宠物药冷链（每月固定量，先款后货）。】

【备注：康宁分店近期大量囤积细小猫瘟类特效药，留意价格波动与后续动作。】

秦牧看着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看了一眼药柜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新药，才往门口走。

他站在门口，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康宁分店门口，停着一辆冷链车，车身上的冷链标志在路灯底下泛着光。

秦牧想起老周那句话：囤药这种事，要么缺货抬价，要么憋着使坏。

他收回目光，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留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