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沈煊还在遐想，不远处便传来了胖子的声音。

“喂，看够没有？”

沈煊回过神，抱着纸箱快步走了过去，不冷不淡的说道：“没看。”

胖子咧着嘴笑了一声，道：“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沈煊没有解释，将怀里的纸箱放下，转身继续干活，胖子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厂里年轻男女互相多看几眼再正常不过，尤其是陈瑶那种长得漂亮、打扮又显眼的女孩，经过车间时，不少男工都会下意识瞄上几眼。

两人很快开始装蓝车，红车那边还剩下的货物，交给李明和董浩然继续处理。

蓝车今天一共二百二十个纸箱，沈煊干活的速度依旧很快。

有了发力精通，他搬起三十多斤的纸箱时，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僵硬，搬得多了，他的动作也越来越顺，起身和转身时不再浪费多余的力气，强健体魄的效果也在缓慢体现。

昨天这个时候，他的手臂早已酸得发胀，腰背更是像压着一块石头。今天虽然同样累，呼吸却始终平稳，体力恢复得也比昨天更快。

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胖子的工装很快湿了一大片，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他放下纸箱，扯着衣领扇了几下。

“妈的，矮子也不知道给仓库多装两台大风扇。”他抱怨道。

沈煊知道他说的是刘主管，整个宏远敢当面叫刘主管“矮子”的，怕是只有胖子一个。

“仓库不是有风扇吗？”

“那个破玩意儿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有个屁用。”

胖子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看着沈煊再次抱起纸箱，忍不住说道：“你别他妈这么拼，傻雕一个。你干得越快，分给你的活越多！”

沈煊应了一声，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对胖子来说，多干一个纸箱和少干一个纸箱，最后拿到的工资都是一样的。可对沈煊却完全不同。

不久后，熟悉的系统提示浮现。

【今日打工值达到100点】

【可转化宝箱次数＋1】

沈煊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搬货。

宝箱等晚上回到出租屋以后，再统一转化开启。

时间一点点过去，蓝车上的货物越来越多，仓库里的纸箱则不断减少。

上午十点二十左右，最后一批纸箱终于全部装完。

胖子关好车厢门，摘下手套扔在车尾，整个人靠在车身上喘了几口气，道：“终于他妈装完了。”

沈煊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职业熟练度：453/3000】

【今日打工值：179/300】

【可转化宝箱次数：1】

上午已经积累了一百七十九点，下午到华盛卸完这批货，今天达到三百点基本没有问题。

吴丽丽拿着发货单从仓库里走了出来，道：“二百二十个，四个料号。”

“送货单、签收联和退货清单都在里面。”

她将一叠单据递给李长贵，安排道：“你给我收好了，回来别又少一张。”

李长贵接过单据，随手夹在腋下，调侃道：“少一张，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吴丽丽脸上顿时露出嫌弃，嘲讽道：“谁要你这个死老头子？”

李长贵先是一愣，随后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哦——”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原来不是不要男人，是嫌我是老头子。还是喜欢像小董、小沈这种年轻、白净的，是吧？”他笑得非常猥琐。

吴丽丽的脸色瞬间变了，斥道：“你他妈胡说什么！”

伸手便掐住李长贵的胳膊。

李长贵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哎哟，哎哟，轻点！被我说中了，也不能杀人灭口啊！”

“我让你乱放屁！”吴丽丽手上又加了一把力气。

李长贵猛地抽回胳膊，绕着蓝车朝另一边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冲沈煊喊：“小沈，以后离吴丽丽远一点哦！”

“她嘴巴大，一次能吃两根火腿肠！”

沈煊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尴尬，胖子则直接笑出了声。

“草，你他妈是真的不怕死！”

吴丽丽气得脸色发青，抓起手里用来垫单子的硬板，朝李长贵追了过去。

“赶羚羊的李长贵，你这个老流氓！”

李长贵绕着车头躲开，笑得更大声了，边跑边喊道：“我说她饭量大，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你踏马再说！”吴丽丽抡起硬板，朝他后背上狠狠拍了几下。

李长贵总算不敢继续逗她，快步跑到驾驶室另一侧，将车门拉开，收起玩笑的嘴脸：“好了好了，不说了。”

吴丽丽仍旧瞪着他，道：“我踏马迟早把你那张臭嘴撕了！”

“我嘴臭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趁我午睡偷偷亲过我。”李长贵说完，直接钻进驾驶室。

吴丽丽气得胸口起伏，又不好继续追，只能转头朝沈煊和胖子喊：“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胖子根本不怕她，回喷道：“谁踏马看你了？干我吊事。”

吴丽丽冷着脸说道：“把地上的空托盘收一下。”

胖子一听便不乐意了，道：“那是仓库的活。”

“让你顺手弄一下能死？”

“能。”

吴丽丽张嘴便要骂人，李长贵从驾驶室里探出脑袋：“行了，别吵了，赶紧上车。”

他说完又看向沈煊，喊道：“小沈，上车。”

胖子懒得再理吴丽丽，拿上手机便跟了过去。

三人离开宏远，开了一个多小时，下高速后，又来到昨天吃饭的那家小菜馆。

刚坐下，他便喊道：“老板，苦瓜炒蛋、青椒肉丝，再来个红烧肉和紫菜蛋汤。”

胖子放下筷子筒，道：“再加个土豆丝。”

李长贵瞥了他一眼：“三菜一汤，三个人吃，还不够？”

“红烧肉你一个人就能吃半盘。”

“放屁，老子现在减肥。”

沈煊坐下后，看着两人斗嘴，给两人分别倒了茶水，没过多久，几盘热气腾腾的炒菜便端了上来。

苦瓜炒蛋是最先上的，碧绿的苦瓜切得很薄，鸡蛋炒得金黄，边缘还带着一点焦香。

李长贵先夹了一筷子，道：“夏天就得吃点苦瓜，清火。”

胖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嘲讽道：“你嘴那么臭，吃多少苦瓜都清不了。”

“我嘴臭那也得看跟谁比，要是跟小沈比，那是有一点。但是跟你比起来，老子简直就是吃了炫迈口香糖！”李长贵立即回怼。

“炫你麻迈批，吃你饭吧！”胖子头也不抬的口出雅言。

三个人边吃边“聊”，沈煊上午干了不少活，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开吃。

李长贵吃饭的速度很快，一碗饭没几分钟便见了底，又让老板添了一碗。

“年轻人就得多吃。”他看了沈煊一眼，说道：“小沈，你这饭量还行。下次给你点两个腰子，补补肾。”

沈煊笑道：“我还年轻，不用补。”

“嘿嘿，年轻的时候就得注意养着，那什么，年少不知道什么贵，老来干嘛来着？嘿嘿嘿！”

吃完饭，李长贵让老板开了一张票据，随后带着两人回到蓝车旁。

太阳正烈，驾驶室被晒得发烫，刚拉开车门，一股热浪便扑了出来。

胖子坐进去以后，立刻把空调拧到最大。出风口呼呼吹了半天，出来的风依旧不算凉。

“这破空调。”李长贵拍了拍中控台，嘀咕道：“回头让小刘给钱换一个新的。”

胖子靠在车门旁，嘲讽道：“矮子能给你换才怪。嫌破，你咋不去换红车开。”

李长贵原本还在系安全带，听见这句话，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反问道：“你以为我不想开？”

胖子没有接话，李长贵发动货车，开了几分钟后，才继续说道：“老赵比我早进厂半年多。”

“我刚进宏远的时候，厂里正准备买一辆新车。小刘当时亲口跟我说，车买回来以后让我开。”

沈煊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后来怎么变成老赵开了？”胖子接话道。

“谁知道他背后怎么弄的。”

李长贵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新车还没回来那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往办公室跑。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那阵子突然张口闭口就是郑总。”

“等新车手续办好，厂里突然改口，说老赵进厂早，荣泰那条线也跑得熟，新车让他开。”

李长贵抬手拍了拍方向盘。

“然后我呢，就接手了他留下来的这辆破车。踏马的，他开新车，我成接盘侠了。”

胖子闭着眼睛说道：“也可能矮子一开始就是随口哄你的。”

“放屁！”李长贵立刻提高声音，“小刘当时说得清清楚楚，新车买回来给我开。”

“那你后来没去问？”胖子追问道。

李长贵冷笑一声，道：“怎么没问？他说这是郑总的意思，老赵是老人，跑荣泰也脸熟。”

“这种屁话，谁不会说？”胖子睁开眼睛，说道：“那你有证据证明是老赵搞的？”

“这种事还能给你留下证据？”李长贵看了一眼后视镜，暗戳戳的说到：“厂里这些人哦，人心隔肚皮。别人害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的。”

说完以后，他又看了沈煊一眼，嘱咐道：“小沈，你刚进厂，记住一件事。别看别人表面上跟你笑，就什么都往外说。”

“以后到哪个厂里都是！尤其是工资、奖金，还有厂里准备给你安排什么活，这些东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煊点了点头，答道：“知道了，李师傅。”

其实在沈煊看来，早上见到的赵师傅看起来并不像难相处的人。说话稳当，还特意提醒他搬货时注意腰。

李长贵讲的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沈煊一个刚来两天的新人自然判断不了。

但有一点他听懂了，工厂里的人际关系，远比学校复杂。

货车继续往前行驶，经过一个路口时，前面的私家车绿灯亮了几秒还没有起步。

李长贵开始长按喇叭，骂道：“绿灯都亮半天了，还在前面孵蛋呢？”

私家车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出去。

李长贵嘴上骂得急，真正开车时却很稳，显然已经把这条路线跑得十分熟悉。

胖子没过多久便睡着了，车身经过一段坑洼路面时猛地晃了一下，他的脑袋撞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

胖子睁开眼，捂着脑袋骂道：“草，谁打我？”

李长贵笑了一声，道：“老赵从荣泰那边隔空打的，这叫隔空打猪。”

“滚你玛德！”胖子换了个姿势，很快又闭上眼睛。

随着蓝色货车驶入华盛所在的工业园区，远处那栋整洁气派的办公楼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李长贵忽然开口：“小沈。”

“嗯？”

“等这个暑假忙完，好好回去念书。”

李长贵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大门，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厂里这些破事，看看就行。别像我们，在这种笼子里关一辈子。”

沈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李长贵也没等他回答，拉起手刹，排在了华盛门口等候登记的货车后面。他降下车窗，又朝路过的一名女员工吹了两声口哨。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货车往前挪了几米。

李长贵松开手刹，也跟着往前挪了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