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雨刮器以最高频率左右摆动，依然跟不上大雨倾盆的节奏。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吐槽。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沧桑的样子，一边开车一边抱怨："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天晴，结果又下个不停，害得我们这些开出租的生意也不好做。"

“知道要下雨，很多人都不愿意出门了。”

韩东坐在副驾没吭声，目光透过雨幕望向窗外。

他的脸色平静，但右腿传来的隐隐酸痛让他微微皱眉。

刚刚打了一架，对他的腿伤还是有影响的。

今后得想个办法，把腿伤治好。

虽然不能完全复原，尽量少瘸一点。

这辈子真不想当个瘸子过日子。

车内的收音机正播着本地的午间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温润而标准："……副市长杨景屹同志近日率队赴城关镇考察乡村振兴项目，强调要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

韩东没有细听，他的思绪飘回了刚才高铁站的一幕。

15万彩礼。

那是他当兵5年攒下的大部分积蓄，还加上父母辛辛苦苦积攒的几万块才凑够的。

真没想到王桂香母女是那样的人。

这钱必须拿回来。

他不能就这么被人坑了。

还有段宏伟，那家伙今天吃了大亏，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小伙子，你是秋明村的？"

司机转头看他一眼，随口说道："我听说那边可偏得很，过了秋山镇还有好几公里呢。"

韩东点着头："嗯，我们村确实比较偏僻，但是有山有水，风景特别好，土地也很肥沃。"

"小伙子，你当过兵的？"

"嗯，当过5年，现在已经退伍了。"

"那挺好的，当兵的人都有出息……"

司机的嘴巴闲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不知不觉，出租车开到一座山边。

司机忽然放慢了车速："哎呦，前面这路有点悬啊。"

韩东望出去，只见前方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在连日暴雨的冲刷下，山体已经出现明显的松动迹象。

黄色的泥水混着碎石顺着山坡往下淌，在路面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

路面上散落着一些小石块，显然是从山上滚落的。

"师傅，靠边停车。"

"啊？停这儿？"司机有些犹豫，"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而且……"

"停车！"

韩东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土生土长的秋山镇人，对这段山路很熟，每到暴雨季节，这个地方是最危险的！”

“之前好几次出现过滑坡！”

司机被他的气势震住，下意识踩了刹车。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弯道处，距离前面那段危险的路段大约还有50米。

韩东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推开车门，雨点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将他身上的旧军装打湿。

他眯着眼，望向右侧的山壁。

雨水顺着岩缝倾泻而下，混着泥沙碎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注意到，山壁上有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表面松动的土层已经开始缓慢下滑。

"不能再往前了！"

他缩回车里，对司机说道："前面的山体有滑坡的风险，咱们看看再说！"

司机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韩东，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我也觉得今天这路不太对劲。"

两人便在车里等了起来。

雨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韩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右腿的酸痛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他下意识伸手按了按受伤的位置，那里的肌肉已经萎缩了一些，摸上去比左腿明显细了一圈。

医生说过，就算恢复得再好，他的右腿也不可能恢复到伤前的状态，跑跳方面都会受到永久性影响。

这就是他从部队退役的原因。

一个无法完成高强度战术动作的海军陆战队侦察兵，对部队来说就是累赘。

不到一分钟，司机突然一声惊呼："小伙子，你看！"

韩东猛地睁眼。

前方几十米之外，那座山壁滚落几块大石头，砸在路面。

紧接着，整面山壁在暴雨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大片的泥土混着石块从十几米高的位置倾泻而下。

"我操！"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真他娘的滑坡了！”

“小伙子，要不是你让停车，咱们现在就被埋底下了！"

韩东没有吭声。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滑坡还在继续，泥石流裹挟着树木碎石，沿着公路向低处倾泻，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对向车道的情况。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山坡那头的弯道驶来。

显然是没来得及反应，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

但是湿滑的路面让车轮彻底失控，黑色轿车径直冲向了路边沟渠。

紧接着，从坡上涌下的泥石流轰然而下，瞬间就将大半个车身埋进了泥泞之中。

"我操，出事了！"

司机惊叫。

话音未落，韩东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侦察兵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完成了判断：那辆车已经被埋了半截，如果泥石流继续下泄，整辆车都会被完全掩埋，车里的人会被活活闷死。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喂，你干什么，危险啊！"

司机也下了车，在身后大喊。

韩东没有回头，他瘸着右腿，却依然跑得飞快。

至少80米以上的距离，他用了不到10秒。

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辆黑色奥迪，算得上是豪车。

车身右侧完全陷入沟渠，左侧被泥石流覆盖了一半，只剩车顶和主驾一侧的车窗还露在外面。

泥水正顺着车顶往下淌，不断有新的泥沙从坡上滑落。

韩东赶紧绕到主驾一侧，透过被泥水糊住的车窗往里看。

驾驶座上没人。

副驾位上也空着。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后座。

有人！

后座车窗同样被泥浆糊住，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他伸手抹了一把车窗上的泥浆，终于看清了：后座右侧靠门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套装的女人正侧倒在座椅上，额角有血迹，双眼紧闭，似乎是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