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清浅呼吸。

换做任何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被这样一位身家亿万，神颜顶配的禁欲系总裁近距离圈禁在臂弯里质问，恐怕早就心跳失衡，面红耳赤地缴械投降了。

然而，阮软只是眨了眨清亮如水的眸子。

短暂的心悸过后，她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沈总，当然不算数啦。”

沈书砚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撑在桌沿上的骨节微微泛白：“不算数？”

“对呀。”阮软双手也撑在身后的桌面上，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语气理所当然。

“那晚我们俩都喝断片了，酒精上头说的话哪能作数？再说了，沈总您当时挂牌营业，是在扮演男仆的特殊身份呀。

我花钱包场买的是情绪价值，您尽职尽责给的是沉浸式服务体验。

这种花钱买来的口头告白，大家逢场作戏图个乐呵而已，怎么能当真呢？”

沈书砚愣住了。

逢场……作戏？

图个乐呵？

他在脑海里把阮软这套逻辑飞速过了一遍。

好像，还真挑不出毛病。

确实，那一晚他是被周鸣坑去当兼职男仆的。

阮软花了真金白银进店消费的尊贵VIP。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结束，钱货两清。

沈书砚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入戏太深，自作多情了？

可这真能怪他么？

长到二十三岁，他的人生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没给任何女孩写过告白信，从没对谁说过一句喜欢，从没把哪个女人按在沙发上壁咚。

甚至平常都不怎么喝酒的，那天是他第一次醉得神志不清，第一次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那一夜，有他人生中好几个第一次。

体温，酒气，还有那声软糯的“姐姐”，跟烙铁似的生生烫在他的记忆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结果始作俑者倒好，云淡风轻一句“花钱买的服务”，就把他整整两天的辗转反侧给打发了？

见沈书砚沉默。

阮软心里的恶趣味又悄悄冒了头。

她偏了偏头，饶有兴致地说：

“所以……沈总刚才那么大反应，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让我再去男仆店的？”

沈书砚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直线，没有吭声。

阮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暗暗在心底咂舌。

不得不说，卸下总裁光环的沈书砚，真的比白天那个冷冰冰的“人形印钞机”有趣太多了。

工作中的他，生人勿近，雷厉风行。

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压迫感强得让人不敢喘大气。

可一脱离工作，虽然周身依旧透着那股清冷矜贵禁欲，但骨子里却多了不少鲜活的活人感。

到底也才刚满二十三岁，刚从名校毕业接手家业，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冷面禁欲的外表下，其实内里纯情得像张白纸，说话偶尔还会带点毛毛愣愣的笨拙。

阮软承认，作为一个比他大两三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她对这种长相极品，身形优越，却偏偏纯情好欺负的年下弟弟，确实毫无抵抗力。

但是，心动归心动，她还是个清醒现实的成年人。

她太喜欢这份工作了。

试用期两万，转正翻倍，双休不调休，还有巨额奖金，简直是打工人的梦中情作。

她绝不可能因为一时的荷尔蒙上头而砸了自己的饭碗！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宛如天堑。

她只是个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女孩，而沈书砚是坐拥跨国公司的豪门贵公子。

电视剧里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戏码看看就算了，现实中跟这种顶级豪门少爷谈恋爱，结局大概率是被玩腻了无情甩开，最后连高薪工作都得搭进去。

没有任何跨越阶级的非分之想，也不想碰任何豪门狗血虐恋。

对于阮软来说，最安全，最牢固，最长久的关系，永远是恪守本分的下属与老板。

搞钱，才是唯一正道！

想到这，阮软轻轻搭在沈书砚撑在桌上的西装小臂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即灵巧地从他的臂弯空隙里滑了出去。

“上周五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当是个愉快的梦。”

阮软拎起自己的包，站在办公室门口，冲着站在原地的男人展颜一笑，恢复了标准得体的职业距离感：

“我下班啦，老板，明天见！”

说完，伴随着高跟鞋清脆利落的踩地声，阮软潇洒地拐出大门，毫不留恋地离去。

偌大的环幕办公室里，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沈书砚还保持着单手撑在桌沿的姿势。

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香水味。

他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算是，被拒绝了吗？”

堂堂盛砚集团新任掌舵人，生平第一次在感情这条赛道上踢到了铁板。

他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

在处理男女感情这门高深学问上，他贫瘠得很，实在是一窍不通。

……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

黑色迈巴赫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屏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书砚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和阮软的微信聊天框，空空如也，连一条打招呼的消息都没有。

一想到她说要去男仆店，沈书砚就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厉害。

她真的又跑去那种地方找乐子了？

那里面全是些油腔滑调，图谋不轨的年轻男人，她一个喝了酒就迷迷糊糊的姑娘，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犹豫再三，沈书砚终于忍不住点开损友周鸣的头像，冷着脸敲过去一条消息：

『阮软去你店里了没有？』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三秒，对面直接弹过来一个长达六十秒的狂笑语音！

紧接着，周鸣的电话就跟夺命连环call似的疯狂轰炸了过来。

沈书砚眉心狠狠跳动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滑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开耳边半米远。

果然，扬声器里瞬间传出周鸣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车顶的杀猪般狂笑：

“哈哈哈哈哈！沈书砚！卧槽！沈大少爷！我没看错吧？你居然主动发微信打听人家小姑娘的行踪？”

沈书砚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声音冷若冰霜：“少废话，她去没去？”

“没来！连根头发丝都没瞧见！”周鸣在那头笑得直抽抽，语气贱到了极致，“我说沈大少，你今儿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从小到大，多少名媛千金往你身上贴，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活得跟个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似的！

怎么这一趟兼职下来，你这颗万年老铁树不仅开了花，还学会查人家女孩子的岗了？”

沈书砚被他噎得耳根发烫，嘴硬道：“她是盛砚的新员工，作为上司，过问一下员工的动态合情合理。”

“拉倒吧你！糊弄鬼呢？盛砚几千号员工，你专门跑来过问一个新员工下班去不去男仆店？”

周鸣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苍天有眼啊！”

“神仙显灵啊！”

“吉尼斯世界纪录诞生了！”

“沈书砚！你小子终于孔雀开屏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