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低下头，手指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病历单。

纸页摩擦发出轻响。

她的视线扫过患者信息栏，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猛地顿住。

姓名：王丽娟。家庭住址：半山别墅区，栖云小筑5号栋。

温知夏翻开第二份。

姓名：李琴。住址：栖云小筑9号栋。

第三份，栖云小筑12号栋。

一连五份加急预约的病历，全都是住在她别墅附近的邻居。

空气里昂贵的沉香味道，仿佛突然变得有些粘稠，堵在胸口。

“让一号患者进来。”温知夏按下桌面的对讲机。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香奈儿香水味瞬间冲散了沉香的味道。

女人局促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手不停搓着怀里的爱马仕铂金包。

“温医生，我最近失眠，焦虑，吃不下饭。”

王丽娟干笑两声，眼神却在红木办公桌上乱飘，根本不看温知夏。

“那我们聊聊您的压力源。”温知夏拔下钢笔帽，在病历单上写下日期。

“压力源啊……”

王丽娟往前探了探身子，屁股离开了沙发垫。

“温医生，我听说你那个七号别墅，昨天新搬来一个男租客？”

温知夏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一滴黑色的墨水洇开，染黑了白纸。

“他昨天傍晚出门扔垃圾，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长得……哎哟，可真水灵。”

王丽娟捂着嘴笑起来，脸上的粉底直掉渣。

“你有他微信吗？或者把他名片推给我，我这失眠说不定就好了。”

“咔嚓。”

温知夏手里的钢笔尖，硬生生戳穿了病历纸，扎在红木桌面上。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陆安昨天出门扔了个垃圾，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邻居盯上了。

温知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冷冷地罩住王丽娟。

“王女士，你这种对年轻男性的过度窥探，在临床心理学上属于典型的边缘型情感投射。”

王丽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伴随着严重的欲求不满，以及中年危机引发的焦虑倒错。”

温知夏语速飞快，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停顿。

“你潜意识里正在物化周边环境中的异性，试图填补你极度匮乏的自恋空洞。再发展下去，就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伴随反社会人格倾向。”

王丽娟被这一连串专业名词砸得晕头转向。

“我……我就是问个微信，没病！”

“抗拒心理是病情恶化的第一步。”

温知夏按下面前的呼叫铃。

“出去左转，去前台办理重度躁狂症的封闭式干预疗程，交费十万。”

王丽娟脸色发青，抓起爱马仕包，像见鬼一样夺门而出。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凌乱慌张。

温知夏面无表情地把那张戳破的病历单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第二个患者李琴进来，连弯都没绕。

她直接掏出手机，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拍在办公桌上。

照片里，陆安正拎着蓝色的垃圾袋，侧脸对着镜头。

“温医生，开个价。让他陪我吃顿饭，或者你干脆把他转租给我。”

李琴财大气粗地拍着桌子。

温知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茶水。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翻滚的火气。

“李女士，你的这种行为属于重度妄想型依恋障碍。”

半小时后，连续三个女病人被温知夏骂出了诊室。

最后那个甚至哭着跑去前台，非要挂个脑神经科的号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

温知夏从抽屉里摸出手机，调出半山别墅区的物业通讯录，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物业经理殷勤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知夏用指甲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把栖云小筑七号栋周围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她声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没有我本人的语音授权，任何访客不准靠近别墅十米以内。”

“温女士，这不合规矩，安保人力不够……”

“那就去招人。如果今天有一只母苍蝇飞进我的院子，你下半年的物业费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温知夏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扔在桌上，滑出去半米远。

她抬起双手，用力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个畸形的世界里，男人只要长得稍微顺眼点，就像一块扔进狼群的肥肉。

更何况是陆安这种连做饭都堪比米其林大厨的正常男人。

温知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沉香的味道。

情绪平复下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智能家居APP。

习惯性地调出了栖云小筑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亮起。

客厅里光线充足。

陆安不在监控画面里。

只有白星瞳一个人盘腿坐在布艺沙发上。

她身上还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腿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折叠键盘，耳朵上戴着一副笨重的电竞耳机。

白星瞳正在开着语音打游戏。

由于社恐，白星瞳在网上的直播从来不露脸，也不开麦跟观众互动。

直播间里通常只有死气沉沉的键盘敲击声。

看她直播的，全是一群来学技术的硬核数据粉。

弹幕上偶尔飘过的，都是讨论防火墙穿透率和代码溢出的技术术语。

画面里，白星瞳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哒。”

门锁转动。

防盗门被一把推开。

陆安站在玄关，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他刚跑到半山腰，才发现自己兜里空空如也，连坐公交车的零钱都没带。

陆安走到鞋柜旁，一把抓起上面的钥匙串。

黄铜钥匙撞击，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正准备出门，余光瞥见了沙发上的白星瞳。

陆安停住脚步。

他以为白星瞳又在偷偷熬夜接单写代码。

“我把做好的午饭放保温桶了，就在厨房餐桌上。”

陆安的声音清朗温和。

他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

“你别光顾着打游戏，记得按时吃饭，别又饿得低血糖。”

这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白星瞳没关麦克风。

陆安的声音，顺着她那副收音极好的电竞耳机，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全网千万粉丝的直播间里。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了一秒。

满屏枯燥的数据弹幕瞬间消失。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直播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