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揪着谢尘舟后背衣服，小心翼翼探出半颗脑袋，去瞧沈老太太。

老太太眉目温和平缓，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上穿着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白色珍珠项链，周身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优雅贵气。

乔倚雪是真喜欢奶奶啊。

从小到大，沈老太太都不会怎么苛责她，每次上山礼佛，都要给她求平安符，平安手串回来，这些东西堆了一大箱。

奶奶真好。

老爷子板起脸，：“人这一辈子，就得多出去吃点苦头，受过磋磨，才能真正长心智，明事理。一直养在温室里，将来能成什么气候？

沈老太太嗤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奉这套苦难文学？”

“真正有本事的长辈，只会把晚辈护在身边悉心照料，只有自己没能力，才一味叫孩子去吃苦受罪。”

“你——”老爷子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你能不能别总跟我顶嘴？我现在是好好教她做人。”

“教育也要与时俱进！”

眼看二老争执不休，乔倚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干脆顺势扶着额头，装作头晕不适的模样。

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谢尘舟赶忙回身，手臂扶住她单薄的肩，“怎么了？”

“就……头晕。”

谢尘舟睨了老爷子一眼，侧头吩咐一旁候着的佣人：“先带小姐上楼休息。”

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睨他做什么！

是她身子脆皮，说两句就开始晕了，鸠占鹊巢，还一点白眼都不能受是吧？

每次打电话喊孙子回来吃饭，都闹得这么不愉快，沈老太太也烦了，起身朝老伴低低吐槽一句：“老登。”

沈老爷子：“……”

两人一走，候在两旁的佣人也跟着退下。

客厅一时陷入漫长的沉默。

谢尘舟率先开口：“爷爷，在外人眼里倚雪终归是姓沈的。若是让她去外面找工作，传出去旁人怎么看乔家？”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沈老爷子就炸了。

腿也不疼了，站起身，背手在谢尘舟面前来回走了两圈，还恶狠狠地踹飞了一只凳子。

“她姓沈？”

“那你姓什么！”

为了照顾一个外人的感受，儿子瞒住自己，把亲孙子改了姓，变成福利院的孤儿，还要全家上下配合着演戏，真不知道沈家是作了什么孽！

谢尘舟把他踹倒的凳子扶起来，顺势坐下，含笑道：“我姓谢，难道就不是您的乖孙子了吗？”

这话听得还算舒服。

比那只，只会跟他梗脖子的逆子要舒服多了，说几句就跑出国旅游，一个两个的，都说不得。

沈老爷子依旧板着脸，语气倒是软了一下，“

“你们要不忍心，老爷子我来跟她说，就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她可以继续姓沈，但你这姓，你这身份必须给我改回来！”

谢尘舟似乎也有点累了，捏着眉心：“下午，爸妈已经解除了收养关系，警方专案组恢复了她原本的身份姓乔。”

“而且……雪儿是英雄遗孤，以前瞒着，是因为她身份特殊。”

安静的环境下，这句话尤为震撼。

“至于我姓什么，这么多年姓谢也习惯了，爷爷你就别在掺合了。”

沈老爷子听完整个人一怔，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带上几分震动：“你说……她是英雄遗孤？”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

沈老爷子毕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瞬间就想通其中关节。

英雄遗孤需要改名换姓，隐藏真实身世，无非两种缘由：一是孩子父亲当年执行高度隐秘的潜伏任务，身份暴露惨遭毒手，仇家余孽尚存，只能抹去痕迹保护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