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光头把烟头弹在地上，踩灭，往前逼了一步，

“你已经说了多少个‘马上’了？三个月了，唐定海。五十万的本金，加上利息，现在是一百万。你告诉我，你的‘马上’到底是多久？”

“一百万”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唐定海的胸口上。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真的在凑了……”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李哥，你再给我几天，我保证——”

“保证？”光头冷笑一声，转头看了身后两个年轻人一眼，“你拿什么保证？你这破店？还是你那条烂命？”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你要是还不了，就拿你女儿来抵。听说你女儿今年大学毕业了，正值好年华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唐定海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了。

“不……不行……”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你们不能动我女儿……”

“那就还钱啊！”光头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一张折叠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碗筷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花衬衫和板寸头像是得到了信号，抡起铁棍就朝旁边的桌椅砸了过去。

“砰——！”

一张塑料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砰——！”

又一张桌子被掀翻，桌面裂开一道口子，放在上面的碗碟摔在地上，碎瓷片和面条汤汁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不要砸了！求你们不要砸了！”唐定海冲上去想要拦住他们，却被光头一把推倒在地。

他摔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瓷片上，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只是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铺子被砸。

“我求求你们……再给我几天……三天，三天我一定还……我一定还……”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破碎，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光头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冰冷：

“三天。记住，你只有三天。”

他拍了拍唐定海的脸，站起身，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铁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渐渐远去。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定海跪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子、碎裂的椅子、碎瓷片。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撑在碎瓷片里，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然后，他无声的抹着眼泪。

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把碎裂的椅子碎片捡到一起，把碎瓷片扫进簸箕里，用拖把擦掉地上的汤汁。

杨加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力气抗衡，也没能力帮忙，

但他可以做一件事。

杨加的目光追随着唐定海的身影，看着他收拾完最后一片碎瓷片，把拖把放回角落里，然后站在铺子中央，环顾了一圈。

“不好意思，我们店铺要打烊了。”

杨加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随后，唐定海拉下卷帘门，离开了。

也许这是找他谈话很好的机会，

可是，杨加错过了，

就是感觉，突然走上去，跟人家说，

喂，我买你的健康啊，健康可以换钱的。

好像一个疯子。

只见唐定海走过定海路，走过藏中路，一直走到了浦区的江边，然后拐上了浦大桥。

桥很长，横跨整个江面，车流在桥面上穿梭，发出呼啸的风声。

杨加就在他的身后不远，看着他。

他明白了，

为什么唐定海会在15天后死亡。

唐定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然后，开始爬栏杆，身体探出去。

“想跳江？”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唐定海浑身一僵，回过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

一米八几的身形，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露出手腕上一块简约手表，他气质干净、克制，眼神温和沉稳，感觉他看到的不是有人跳江，而是有人在散步。

唐定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听一道响指，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的安静。

他猛地转头四顾。

桥没了，江没了，白天没了。

远处的车，对岸的船，身后的城市，全都没了。

他和这个年轻人之间，只剩脚下两米来长的桥面，孤零零地悬在一片漆黑之中。

像是谁把整个世界关掉了，只留了这么一小块地方给他们。

唐定海的腿开始发软，手死死攥着栏杆，声音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桥下那片虚无的黑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历。

“你的寿命还有十五天。”

唐定海愣住了。

“你现在跳下去，”年轻人继续说，“多半会被人救起，住院抢救，ICU一天少说一两万，半个月之后你还是会死。到时候你老婆不光要还债，还要还医药费。”

唐定海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这辈子没在人前哭过几次，但此刻，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年轻人面前，他所有的防线都塌了。

”我知道你有尿毒症，还欠下一笔高利贷……“

”你知道？”他诧异的看着杨加，后者就像是什么都知道，表情如一淡漠。

“是……我有尿毒症，我没钱治啊……”唐定海的声音沙哑，“我老婆也有病，每个月药钱好几千……我没办法了……我想着赌一把，赢笔快钱……结果全输了，还倒欠一百万……”

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人死债消……我死了他们就找不了我了……”

“事情可能不会朝你想的那样发展。你死了，他们会找你老婆，找你女儿还债。”

唐定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通红地看着杨加，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杨加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把你的健康，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