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垣看着在自己面前扑腾的大鹅，都能闻见它身上的小臭味儿。

不过他没有露出一点嫌弃的意思，反而笑得开心。

“这鹅好肥乎啊。”

妥妥仰起小下巴，骄傲道：“这可是人家仔细挑选的哦。”

“它可以生鹅蛋，鹅蛋可大了，到时候妥妥拿给哥哥吃。”

顾垣嗯了声，看向小家伙。

“妹妹，你身上揣着什么东西，硬硬的。”

妥妥闻言，立马坐直身体，从怀里掏出苏念月给她的那只银手镯。

这镯子太大了，她还戴不了呢。

“这是娘亲送的。”

顾垣认出是自己母亲的物件儿，听到小家伙的称呼后，立马反应过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妥妥，往后你真的是我妹妹了吗？”

妥妥眼眸弯弯，声音清脆，“对啊。”

她坐在床边，晃荡着两只小脚丫，感叹道：“真好呀，妥妥又有家人了。”

顾垣含笑瞧着她，主动伸出自己的手。

他想要握一握妹妹的小手，只是掌心才刚伸出来，那只大鹅就把脑袋放了上去。

妥妥咯吱咯吱地笑，“看来它也很喜欢哥哥哦。”

顾垣嘴角上扬，伸手摸了摸那大鹅。

书萍站在一旁瞧着，满是惊讶。

这鹅竟然不叨人？未免也太听话了吧，真是神了。

书萍不知道，大鹅其实一点都不听话。

妥妥抓它来的时候，它还想咬妥妥。

结果被妥妥一巴掌拍过去，瞬间老实了。

苏念月在后院忙完，来找妥妥。

还未靠近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她脚步站定，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这……这是她的垣儿在笑？

苏念月心头微惊。

自从垣儿生病以来，她就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笑容了。

苏念月抬手擦了擦眼角，明明她听到儿子笑，心里是很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这会儿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平复了好久，才推门进去。

刚进屋，就看到三只毛茸茸的脑袋齐齐瞅向自己。

“娘亲！”

“母亲。”

“嘎——嘎嘎——”

大鹅伸着脖子，也跟着叫了几声。

苏念月轻笑，走上前。

“妥妥在和哥哥说话啊。”

她站在床边，看向顾垣，关切地询问了两句后，又看向妥妥。

“跟娘亲去买布好不好？”

外头的菜园子虽然还没完全弄好，不过有顾浔野和管家忙活。

趁着天还没黑，苏念月想要带妥妥去买布，给她做衣裳。

冯嬷嬷说，妥妥的小包袱里就只有两套衣裳，还都打了补丁。

如今小家伙是她的女儿，虽说王府条件还不好，但她也想给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唉，苏念月想到从前王府还兴盛的时候，衣裳都是宫里的尚衣监做好，专门让人送来的。

现在虽与从前不同，没那个条件了，不过她会针线活儿，能亲手给妥妥做。

小家伙从床上跳下来，兴奋道：“那大鹅留在这里陪哥哥玩吧，妥妥要出门咯。”

顾垣嗯了声，看着妹妹出去，又看看趴在地上的那只大鹅。

大鹅跟他对视上，翅膀扑闪两下。

“嘎——嘎——”

-

妥妥跟着苏念月去了街上，冯嬷嬷随行。

王府如今连马车都没有，好在布行距离不远。

妥妥的小手始终被娘亲拉着，小家伙开心，走路都在哼小曲儿。

三人正走着，忽然，一杯水从天而降，直接泼在了苏念月的手臂上。

冯嬷嬷被吓得惊呼了声，忙上前，“王妃没伤着吧？”

妥妥仰头看着娘亲湿了的衣衫，小脸皱巴起，大眼睛中透出点点怒气。

“呀，五哥哥没有对准呢，这水都倒偏了。”

听到头顶传来声音，妥妥抬起头往上看。

酒楼二楼的木栏杆旁边，一男一女正站在一起，脸上带着让人讨厌的笑容。

在他们身后，还有好几个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女。

“五弟弟六妹妹？”

苏念月眉心轻拧，不悦询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穿着淡紫色蜀锦罗裙的年轻女子轻抬手，发出两声轻笑。

“大姐姐好啊。”

“这不是瞧见大姐姐走路，天气炎热，我和五哥哥想着帮大姐姐降降暑气嘛。”

她身侧，苏文朔一脸的恶劣，“大姐姐，好久不见啊。”

他语气轻狂，完全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更没有将苏念月放在眼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姿态。

“五哥哥，怎么办啊，大姐姐瞧着好像是生气了呢。”苏嘉澄话中满是玩味。

苏文朔嗤了声，“大姐姐心胸一向宽广，哪里会生气，六妹妹休要胡说，难不成大姐姐还能因为这种小事，告到父亲面前不成？”

他说完，又故意扬高声音，“哦，我差点都忘了，如今父亲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大姐姐吧。”

身后那些世家公子小姐听到他的话，再瞧瞧苏念月如今的狼狈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五公子六小姐，你们那位大姐姐，好像在瞪人呢。”

“瞪人有什么可怕的，堂堂的宸王妃，如今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整个京城里，谁不知道宸王被陛下厌弃，王妃又如何？瞧她，出行连个马车都没有，连我家的奴仆都不如。”

“五公子的亲姐姐是景王殿下的侧妃，很受景王宠爱，听说景王已经开始帮陛下处理朝务了，此等待遇，宸王如何能比得？”

妥妥站在苏念月身边，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握成拳。

她听懂了，这些人在奚落娘亲，嘲讽她的野爹！

是可忍，妥妥不可忍！

小家伙有意捡地上的石子儿砸人，可又怕给娘亲惹麻烦。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爹爹教过的，打不赢的时候要努力智取！

妥妥环顾四周，正思考着对策，耳朵里传来声音。

【臭男人别抓了别抓了，自己出去逛青楼惹了病，身上痒总挠我干什么，我都要破掉了！】

【想我一条高贵的暗花绫，被这狗东西穿在身上，也是裤生败笔了，唉、唉、唉……】

妥妥循着声音来源，看向那处栏杆。

隔着空隙，她瞧见苏文朔正在偷偷用手挠屁股。

“咦~”

小妥妥脸上满是嫌弃，长长的睫毛眨巴了几下，她抬起小手，指向上头的人。

“喂，欺负人，会遭报应的哦，你还是快回家治病吧！”

周围的人听到小家伙的话，皆露出震惊神情。

病？

没听说这苏家五公子有什么隐疾啊。

他们面上好奇，可苏文朔却已经乱了方寸。

这是他的秘密啊。

这死丫头该不会知道点什么吧？

苏文朔故作镇定，伸出手指向妥妥，“哪儿来的黄毛丫头，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姐姐，你若是管不好你府上的奴婢，当弟弟的不介意替你管管！”

“来人，去把这……”

苏文朔的命令还没下完，妥妥再次扬高声音。

“人家没有胡说哦，是你的裤子自己说的，你逛青楼，屁股坏掉了。”

说着，妥妥仰头看向苏念月，“青楼是什么地方呀？”

苏念月大惊失色，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家伙解释。

“妥妥不打听这些。”

小家伙哦了声，样子乖乖的。

娘亲不让她多问，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咯。

二楼，苏文朔身边那些跟班儿在听到妥妥的话后，纷纷向四下散开，跟他隔开三尺远。

就连苏嘉澄，都往旁边躲闪了两步。

逛青楼？这苏文朔该不会得了脏病吧？

有其他客人听到，忍不住鄙夷。

“不是说尚书府是文官清流人家吗，对子女管教一向严苛，这五公子竟然逛青楼？”

“呵，若真严苛，做弟弟妹妹的就不会当众为难自己大姐姐了，清流人家，我呸！”

楼下，小家伙听到，跟着喊，“妥妥也呸！”

“苏文朔！”

一道严肃的男声响起，对方握着折扇，站在几步外，气恼地瞪着苏文朔。

“姓苏的，我家上月才与你家议亲，让你与我小妹订立婚约，可你竟然这般风流成性，流连烟花之地？”

“我看这亲事，还是不必履行了！”

苏文朔确实刚议亲，他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大舅哥竟然会在这儿，还偏偏听了个清楚。

感觉到周围投来许多嘲弄目光，苏文朔气到眼睛发晕，耳朵嗡嗡作响。

“死丫头，小爷我今天弄死你！”

他咆哮着从酒楼冲出来，手里还抄着一条板凳，作势就要往妥妥身上砸。

苏念月眼疾手快，将妥妥抱起来，护在怀里。

她眼神冰冷，利落地下令：“冯嬷嬷，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