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冷汗浸湿了季梨的后背。

霍悯躺在她身下，明明身处低位，看人却像是俯视，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与蝼蚁无异。

他捏着她细细的手腕，嗓音冷漠：“想怎么死？”

季梨不敢他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霍少，我不是故意冒犯您，我……”

忽然吹来的一阵风打断了季梨慌张的解释，将她身上的薄纱披肩一并吹起，轻柔覆盖在她脸上。

霍悯捏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似乎要把她腕骨生生捏碎。

季梨疼得眼泪濡湿了眼眶，忍不住颤颤道：“霍少，求你……”

“我不想死。”

披肩落下，露出那张无趣木然的脸。

霍悯陡然甩开了她。

季梨把披肩披好，顺势把没能调换成功的项链收起来，摸了摸生疼的手腕。

空气安静到近乎窒息，但季梨一动不敢动，更不好跑。

跑了才是真死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霍悯一脸疲惫烦躁地先开了口：“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头痛得很。”

季梨一脸懵，不知道回什么，只好装哑巴。

他又说道：“如果你能让我不那么疼，我就饶你。”

季梨咬紧牙关。

梁姿含那种专业催眠师都不行，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别的选择吗，霍少？”

霍悯看了她一眼，少女身子纤细，乌黑的头发垂落在腰际，说话跟猫似的，还是那种营养不良的小奶猫。

他淡淡道：“有啊。”

“死呗。”

季梨：“……”

她深吸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走到霍悯身后：“抱歉，冒犯了。”

说着，季梨伸出手指，轻轻揉按霍悯的太阳穴。

若是换成别人敢触碰他，估计现在一双手就要落地了，与躯干分离，被喂给野狗。

就像刚刚的梁姿含。

只不过她命好，逃过一劫，让眼前这笨女人成了她的替死鬼。

霍悯百无聊赖地想着，一会儿如果他头还痛，他就把眼前人的手剁下来。

可事实是女人温热柔软的指尖真的让他跳疼的大脑舒服了不少。

在她拿开手时，他甚至还轻轻蹙了蹙眉。

季梨忐忑地问：“怎么样，有好一些吗？”

霍悯没说话。

季梨想了想，试探道：“那谢谢霍少饶我一命？”

霍悯仍然没开口，这让季梨狠狠松了一口气，准备抓住机会溜走。

可忽然，霍悯问道：“昨天上午，你在哪里？”

季梨脊背一僵，喉咙极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尽量不露痕迹地给出回答。

“昨天，有朋友过生日，我在给她庆祝。”

“我可以走了吗，霍少？”

霍悯冲她摆了摆手指，季梨如临大赦，拎着裙子飞快离开。

回到大厅时，她才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软着的，跟面条一样。

贺文娟看到她，不悦地斥责了一句：“乱跑什么，跟我一起去找你父亲，给江老爷子送生辰礼。”

季梨应了一声好，回到她身后，乖巧站着。

江家老爷子江宗贤正被众人簇拥着，季柏庭站在他面前，满脸得体的笑意。

“许久不见，老爷子还是这般精神矍铄。”

“晚辈准备了些礼物，恭贺老爷子寿辰快乐，福寿与天齐，还请老爷子不要嫌弃。”

江宗贤闻言，爽朗一笑：“有心了，你家大女儿也来了吗？”

“快让老头子看看，把我家那小崽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子。”

说着，江宗贤的视线落在季梨身上，显然有些失望。

“不会是这丫头吧？”

贺文娟掩唇一笑：“老爷子说笑了，这是我家的养女，季染的妹妹，名字叫季梨。”

季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怯懦地叫了一声：“江爷爷好。”

江宗贤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养女啊，怪不得外貌气质都和真千金天差地别。

察觉到江宗贤的轻视，季梨弯了弯唇角，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季柏庭满意她的反应，对江宗贤赔着笑脸：“我家染染在国外忙事业呢，暂时还回不来。”

“不过她虽然人不能到，但礼物可没少。”

“季梨，快把你姐姐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给老爷子看看。”

季梨依言打开一幅卷轴，在桌子上铺开，风骨斐然、笔力遒劲的几个大字顿时跃然纸上。

“东海白鹤千秋寿，南岭青松万载春，好！”

江宗贤连连称奇：“这是你家大丫头写的？依我看，这笔力和功底丝毫不逊于书法名家啊。”

季柏庭和贺文娟闻言对视一眼，表面谦逊，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是我们染染写的，她说了，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不敢和书法名家相提并论，只要您老人家她就心满意足了。”

“丫头有心了。”

江宗贤唤来管家，叫他宴会结束后，就把这幅墨宝挂在自己书房里。

这般看重，那可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只有他们家染染有。

季柏庭夫妇满脸喜雀跃，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围其他豪门千金见状，都是一脸嫉妒与愤愤不平。

好一个季染，人还在国外没回来呢，却在这宴会上把风头都出尽了。

有人酸里酸气地说：“什么堪比书法名家，依我看，依我看就是小学生鬼画符。”

“吹得那么厉害，也不怕闪了腰！”

季梨耳朵动了动，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啊，哪有那么厉害。

商业互吹也要有个度。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余光却看到霍悯、祁琰祁繁三人正向这边走来，连忙合拢嘴巴，重新低下头。

祁琰最先走过来：“染宝写的？”

他一脸与有荣焉：“不愧是我宝宝，就是厉害。”

“不行，我也得让她给我写一个，哥，你要不要？”

祁繁淡淡道：“你有了，我能没有吗？”

他们是双生子，送到他们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双份，他们也从不会争抢。

祁琰笑笑，想到什么，对霍悯说：“霍哥，听说你家老爷子最近让你练字来着，有成果没？”

“正好这有现成的笔墨纸砚，不如你来露一手，也算是给江爷爷贺寿了。”

霍悯淡道：“我看你是想看我笑话。”

霍家太子爷从小样样都好，唯独有一点，他字写的丑，奇丑无比的丑。

亲近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少不了时常开玩笑。

江宗贤更是笑道：“祁家老二说得不错，贤侄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精进。”

霍芝也在一旁掩唇轻笑：“去嘛去嘛，姐姐也想看。”

霍悯挑眉，索性拿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一气呵成留下一行字。

说的好听一点，那就是草书一派的巅峰之作。

说难听些，那就是鬼画符，江宗贤戴着老花镜凑近瞅了半天，愣是连个字形都辨认不出来。

周围人想笑，却又不敢笑，生怕惹恼了这位太子爷，搞得自己小命不保。

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人群中，梁姿含轻轻咬了咬唇。

霍悯那么骄傲，肯定会觉得难堪吧？

不行，她要替他解围，这样他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梁姿含下定决心，视线在前方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季梨身上。

“江爷爷，不如让季二小姐也来试一试？她姐姐那样厉害，做妹妹的肯定也毫不逊色！”

正在神游天外的季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