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可怜的老李

田磊又纠着问了很多问题，工作又交代了好几分钟，孙哲还是装作要走的样子。

田磊急了，忙挽留，脸上堆着殷勤的笑：“饭都叫媳妇做了，刘会计我也喊了，吃了再走！”

话音刚落，我三叔吴昌林就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进了门，鸡扑腾着翅膀，发出 “咯咯” 的叫声。

我赶紧喊了声 “三叔”，他只斜睨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便转头和孙副村长搭话，热情得很，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孙副村长摆摆手，态度坚决：“你们忙，我和吴钱去村头老李家看看。”

田磊忙劝让刘会计陪着，孙副村长执意道：“不用，吴钱跟着就行。”

说罢便拉着我离开，看着三叔拎着鸡进田磊家厨房，又听见刘会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心里不是滋味 —— 孙副村长始终不点明我的身份，任由他们轻视我，我却开不了口，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满是委屈。

走到我家房后，我鼓起勇气邀他去家里坐坐，想尽尽心意，他笑着说：“这次就不去了，我们去看看老李，下次来，单独去你家喝酒，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应下，心里的隔阂消了不少，跟着他往村头走。

他告诉我，老李是五保户，无儿无女，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立马接话：“我知道，去年过年我妈还让我给他送过肉。”

“你爸妈都是好心人。” 孙副村长叹道，语气里满是感慨，“每个村都有这么个可怜人，咱们得多上心，不能让他受委屈。”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老李家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一酸。

老李的住处是两间耳房，宅基地平整宽敞，显得有些空旷，冷冷清清。正房早已破败不堪，墙皮脱落，屋顶的瓦片也少了几块，另一间耳房原是猪圈，如今也漏了雨，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杂物。

他住的这间耳房分两层，一层是厨房，摆着一个破旧的灶台，二层则是用竹条编织的楼板，便是他的卧室，看着摇摇欲坠。

我们进门时，老李已经起了床，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他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身子缩成一团，看见我们，连忙招呼我们坐，声音沙哑。

我刚要凑过去烤火，孙副村长却径直走向了角落的米缸，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我只好跟着起身，心里满是疑惑。

米缸有很少的米，旁边装玉米的竹篓里也只剩几粒残渣，显然空了许久，看来老李粮食不多了。

紧接着，我们又去看二楼，那楼梯是两根木头钉着横档做成的，仅容一人通过，踩上去还 “嘎吱嘎吱” 响，仿佛随时都会断。

孙副村长率先爬上去看了一眼，便皱着眉折返，脸色难看。

我随后上去，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 所谓的 “床”，不过是席子铺在竹编楼板上，席子破了好几个洞，旁边堆着的衣服油渍斑斑、乌黑发亮，显然许久未洗，角落里还堆着些破旧的被褥，薄得像一层纸。

回到火塘边，老李才认出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你是老吴家的孙子吧？”

“是，李爷爷，我叫吴钱。” 我应道，心里满是愧疚。

“是个孝顺孩子。” 老李笑着夸我，我瞬间红了脸，去年过年给他送肉，不过是父母的意思，我只是跑腿，跟我孝顺不沾边，如今见他过得这般艰难，心里更是不好受。

老李说着就要起身做饭，想招待我们，孙副村长连忙拦住，语气诚恳：“别忙了，老李。我们下乡在村干部家吃，不用客气。”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我在村公所分管救济，今天看你粮缸空了，下次一定给你送些来。还有，你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别再住二楼了，我会跟村里干部说，让他们来帮你搬下楼，再把屋子好好打扫一遍，补补漏雨的地方。”

老李叹着气点头，眼里满是无奈：“我也想搬，就是没力气，爬楼越来越费劲了，老了，不中用了。”

话音刚落，刘会计就找了过来，远远便喊着让我们去田磊家吃饭，声音洪亮。

他看都没看我，只跟孙副村长低声说着话，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是个多余的人。

我跟在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 他显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甚至生出了自己回家吃饭的念头。

来到通往我家的岔路口，脚步越发犹豫，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转身回家。

就在这时，孙副村长突然回过头，朝我喊：“吴钱，快点！”

我嗫嚅着，心里满是纠结：“要不…… 我回家吃吧？”

“说什么屁话！” 孙副村长的话虽冲，却像给了我一颗定心丸，让我心里暖暖的，我不再迟疑，快步跟上他，一同往田磊家走去。

此刻我心里不是想吃的，只想到老李的可怜，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老李，让他活出尊严。

三人热络地招呼孙副村长落座，拉着他坐在主位，对我却只是淡淡一瞥，不冷不热，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桌上饭菜十分丰盛，鸡肉、腊肉、鸡蛋摆了满满一桌，看得出来是特意为孙副村长准备的，香气扑鼻，我却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时，我三叔吴昌林悄悄用胳膊拐了我一下，示意我跟他出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我俩走到厨房角落，他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跟着来干什么？要反映什么事情，过后再说！这是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吗？”

他明摆着是嫌我碍眼，赶我走，觉得我不配出现在这个场合。

我脸一下子烧得通红，火辣辣的，小声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三叔，我没事，是孙副村长叫我来吃饭的。”

“你要识相一点！” 吴昌林语气更冲，明显觉得我脸皮厚、不懂规矩，给吴家丢脸了，我咬着唇，不再说话，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