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鹏发现自己这两天动不动就会走神，觉得病情最先影响到的可能是脑子。

“小杨回来了。”

门卫张大爷的老伴正在门卫室外的水池洗碗，看到杨鹏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杨鹏微笑着回应了几句。

门卫室是整个小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平时总会有几个老太太聚在这里聊天打发时间。

更是会随机对一些小道消息进行深加工。

有回住在一楼卖菜的王大柱去给小三轮补胎，传到他老婆那里就成了带小三打胎。

老实巴交的王大柱愣是被老婆提着马桶搋子追着打。

赤膊的上身被怼出一个个圆形的印痕。

一个大男人委屈得直抹眼泪，

晚饭已经在外面解决，杨鹏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包括明天要带走的换洗衣物等等。

一个不大的双肩包就装下了他的所有，简单的甚至有些寒酸。

生活节俭到有些抠门的他鲜少给自己置办衣物。

妥妥的新旧各三年，补补还能穿。

几盆已经长过两米的绿萝提前浇上水，窗户关好，水电燃气这些提前都检查了一下。

这一次他打算在老家多住几天，省得明天搞忘了发生什么安全隐患。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以前家里事无巨细都是他在操心。

连发愣带收拾，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钟，主要还是心有些静不下来。

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被茶几放大，显得有些刺耳。

杨鹏是一个社交活动并不多的人，抠搜的性格和顾家的态度让他渐渐游离于大多数的圈子之外。

金钱和时间是社交活动的两大基础，而对他来说都是最缺的东西。

拿起那个用了很多年的红米手机，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断跳动。

牟禾！

前妻的妹妹。

这是前妻家一个比较另类的人物，特立独行，和那个家庭有些格格不入。

用杨鹏的话来说就是：命硬，叛逆！

当年老丈人在生下一儿一女后本来已经熄了要孩子的想法。

但那个年代娱乐活动实在太少，无所事事的人们只能自娱自乐。

天黑请闭眼，快乐一整晚。

年轻时候的丈母娘也算是远近闻名的一朵花，不然也生不出牟彩和牟禾这两姐妹了。

上床早，睡觉晚，一不小心就出了人命。

小姨子牟禾就这样被造了出来。

那个时候计划生育还比较严格，就想着打掉算了。

丈母娘有个怕疼的毛病，也因此花了点钱没做结扎手术。

这个时候想拿掉孩子，同样不想做手术，信了个偏方准备来个土法流产。

让老岳母跳凳子跑步想把孩颠出来，最后是脚都扭了也没见一点红。

再后来找诊所开药准备强行药流，却没想到牟禾的坚韧程度堪比孙猴子。

老岳母血流得打湿裤裆，自己差点没了半条命。

肚子里的孩子愣是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

不想动手术的情况下只能当起了超生游击队，在外边躲到生完孩子才回来。

被政府找上门来交了罚款才算了事。

但也因此对这个死活赖着不走的小丫头也就自然谈不上多喜欢了。

这也就养成了小姨子从小就逆反的性格。

打没少挨，祸也没少闯。

有一次逼急了直接在家里放火，要不是发现及时估计全家都装盒子里了。

杨鹏不知道这个前小姨子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姐夫，过来接我一下！”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牟禾那大大咧咧的声音。

“姐夫，我跟朋友在古渡口这边喝酒，你快来接我一下。”

口齿不清的话里带着明显的醉意，但语气中却透着理所应当，以前这样的事情牟禾没少干。

得益于前妻牟彩的孝顺顾家，他这个做丈夫的也不得不融入这份和谐的亲情里去。

而很会说话的岳母总是会把他高高地捧起，用足够的情绪价值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付出。

离婚后老两口和小舅子就基本断了联系。

而这个性格泼辣的小姨子对他倒是没有一点疏远。

动不动以帮着撮合他们复婚为由找他帮忙，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罢了。

而杨鹏心里未尝没有那样的心思，他一直觉得离婚的主要原因是岳母在从中作梗。

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就是头蠢猪，那完全就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

谁爱装谁装去！

“我今天很累，你找其他人吧?”

“我给你发定位，你……你说什么？”

酒精让牟禾的反应有些迟钝，后面的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杨鹏拒绝了她。

后半句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杨鹏不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对于再次响起的手机连理都没理。

准备上床前习惯性地拿起已经消停的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微信提示。

前面是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杨鹏连点都没点。

本来他就很反感这种长语音，那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行为。

再后面是一条视频，打开后是一辆倾斜在路边的本田思域。

这辆车杨鹏见牟禾开过，好像是她所在证券公司的公务用车。

“姐夫，快来救我，我受伤了，好疼……”

这是最后一条语音消息，内容并不多，后面是一长串的哭声。

杨鹏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想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毕竟是女儿的亲小姨，对女儿的疼爱也是丝毫不作假。

杨鹏觉得自己心还是不够硬，没法真的做到置之不理。

他觉得自己可能注定是一个成不了大事的怂包。

心里暗暗送给自己两个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