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银子，便只能任人拿捏。

就像她娘，病痛缠身，想请大夫诊脉、抓药煎服，每一笔开销都要低声下气向男人讨要。

分明沈文敬没有当上户部侍郎之前，全靠他母亲的嫁妆过活。

可是他升官发财之后，却连给母亲看病都不愿意。

心情不顺时，随口一句银两紧张，汤药便断了，病了也只能咬牙硬扛。

最后病死，也只落得了一句没福气。

能不能活，全凭旁人一念之间。

没有权力，便永无立足之地。

就像昔日的她，困在这深宅小院里，要不是母亲留下来的忠仆能护住她，她早就死于非命了。

下人横眉冷眼，流言蜚语不止，受了委屈也不能说，只能任人欺凌。

沈明华在十岁的时候，就发过誓，她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不要一辈子困在内宅，将性命、尊严全数押在男人的慈悲上，看人脸色苟活。

她要钱！她要权！她要金尊玉贵地活着！

瑄王，继后嫡子，血脉尊贵，离那世间最尊贵的位置，只差一步。

以前她有这个心，却也只能敛藏锋芒。

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明晃晃摆在眼前，伸手便能摸到，她自然不会放。

那些她受过的冷眼、咽下的委屈、亲眼见过的苦难，全都在提醒她，她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大小姐，明日宫里教习嬷嬷便要入府授课。这是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衣衫首饰，奴婢伺候您试妆整理一下可好？”

张嬷嬷立在门前，笑得谄媚，态度恭谨，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衣与妆匣，匣子里面放着不少首饰钗环。

沈明华勾起唇角，看看，她这身份刚转变，下人的态度就变了。

“不必劳烦嬷嬷，你且退下，唤玉环、青竹过来即可。”

张嬷嬷脸上的笑意一僵，开口还想再劝两句，可对上沈明华那双清冷沉静、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口骤然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想起之前自己对沈明华他的态度，如今沈明华成了待选秀女，万一有那个运道，那将来她的身份……

张嬷嬷心里不住地懊悔，也不敢在多言半句，只得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案之上，屈膝告退。

不多时，玉环与青竹二人轻步入内。

玉环今年三十五，原是沈明华生母的贴身婢女。

沈明华被送入偏僻小院，她身边的奶娘嬷嬷丫鬟们，全都趋炎附势、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玉环不离不弃，一路随她至此，悉心侍奉多年，要不是有她相护，沈明华不一定能活到那么大。

因此玉环也是她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青竹是玉环的女儿，年方十三，自小伴在沈明华身侧长大，二人情分远超寻常主仆。

院中大小琐事，向来由这母女二人一并打理。

沈明华看向玉环，说道：“刚刚他们二人过来，你们想来也知道了，一个月之后我要进宫选秀。

我需要一些东西，你悄悄递出去，让陈叔代为采办。”

陈大柱，是玉环的丈夫、青竹的父亲，原是沈明华生母的陪房。

后来，待沈明华在这冷清小院站稳脚跟，就出钱为其赎身，令他居于府外，暗中替她打理外事、采买物资、传递消息。

玉环躬身应下：“奴婢晓得。不知小姐此番需要置办何物？”

沈明华转身领着二人走入里间，写下数张药方，然后仔细折好，递与玉环：“你且让陈叔依照方子，在咱们的药铺配齐药材，制成药丸药粉。

之后再悄无声息送入府中，一定要告诉他，这事让他亲自办，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玉环知道沈明华的秘密，因此什么也不多问，接过药方，贴身藏于里衣之中：“奴婢夜里便转交大柱，定然办妥，绝不外泄。”

沈明华点头，随即目光落至一旁满脸稚气的青竹身上，温声道：“我暗中培养的那些人手，已经在沈家待了许久，很快就能到我身边来。

待我身边有了可靠的人之后，玉姑，你便带着青竹出府去吧。”

话音刚落，青竹就急得红了眼眶，上前半步连连摇头：“小姐！我不走！我绝不离开小姐！”

她自小与沈明华一同长大，主仆情谊早已胜似亲人，根本舍不得分开。

沈明华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眸色温柔，语气却极为认真：“傻丫头，留在我身侧，你终生不过是卑贱奴婢，俯仰由人。

可出了这沈府，你便能自立门户，做自在之人。

而且我接下来的去处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在我身边，难免会成为我的弱点，让我束手束脚。”

沈明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让你们离府，不是要抛弃你们，而是为了保全你们母女平安。

再者，我在府外置办的铺面、田庄、产业，都需要放心的人打理。

唯有你们在外替安排好这些，我才能在这内宅之中没有后顾之忧。”

青竹鼻尖微酸，还想说什么，身旁的玉环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

玉环抬眸看向沈明华，眼底满是欣慰：“奴婢明白小姐深意。

奴婢与青竹全部都听小姐安排，外头诸事，有奴婢一力担着，小姐尽管放心。”

沈明华伸出手，一把握住母女二人的手，微微用力，是托付，亦是慰藉。

青竹眼圈泛红，定定望着她，语声带着几分哽咽：“小姐，你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沈明华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温软笑意，轻声应道：“好，我们都好好保护自己，往后都是好日子。”

沈明华的生母出身百年医药世家，奈何外祖一脉晚年家道零落，族中无男丁承业，仅剩一女。

是以当年母亲出嫁，外祖便将家中世代珍藏的全部医典古籍、祖传秘方，尽数放到了母亲的嫁妆箱子里。

只是母亲没有学医的天赋，也不想去学，所以这些书一直放置在嫁妆箱子里。

直到母亲去后，沈文敬只在乎母亲嫁妆箱子里的那些金银财宝，田庄铺面，根本瞧不上这些医书典籍。

因此这些医书，才能好好的保存了下来，落到了沈明华手中。

自从沈明华被赶入玉林苑，半步不能离开，她无聊之下，就与这些医书为伴。

日日翻阅研读，没想到从中找到了许多外祖父秘藏的古法良方。

其中有许多，都是宫中贵人才能用的珍贵方子。

润颜养肤、凝肌驻容、丰体，乌发润发的养颜秘方，这些还都是寻常的。

最重要的，是有安神香方、温养胞宫的调理古方、以及几张有利子嗣的汤药，还有避孕却不伤身的秘香，每一种都是价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