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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脆响，硬木烧火棍结结实实抽在傅大宝的手腕骨上。

傅大宝整条右臂顿时麻了半边，杀猪般的嚎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我的手断了，骨头断了！”

沈清棠提着烧火棍跨过门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前世在急诊室见多了医闹，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街溜子，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直接打服才是硬道理。

张桂芬缓过神来，拍着大腿嚎了一嗓子，低下头就像一头疯母猪似的朝沈清棠撞过来，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去抓沈清棠的头发：杀人啦。沈家这小贱蹄子要杀人啦。”

沈清棠脚步往左侧一滑，不仅让开了冲势，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已多了一根寸许长的细银针。错身的瞬间，沈清棠手腕一翻，银针精准刺入张桂芬腰侧的环跳穴，一刺即收。

张桂芬冲出去两步，右腿突然像灌了铅一样失去知觉，紧接着整条下半身酸麻胀痛，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膝盖骨磕得生疼，她想爬起来，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张桂芬趴在地上乱蹬，满脸惊恐地拍打着地面，“妖法，这死丫头使了妖法害我！”

沈清棠把银针收进袖口，双手握着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傅大宝刚想爬起来帮忙，看见那根沾着灰土的木棍，脖子一缩，硬生生又瘫了回去。

这女人下手太黑，刚才那一棍子绝对是奔着废他手腕去的。

东屋炕上，傅斯辰撑着炕沿的手指慢慢松开，把枕头底下的军用匕首往里推了推。他透过敞开的门帘看着院子里那个纤瘦挺拔的背影。

周慧兰扶着门框走出来，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母子俩，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总算顺了出来，但还是有些担心地拉了拉沈清棠的衣角：“清棠，她这腿……”

“妈，放心，死不了。”沈清棠拍了拍周慧兰的手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看不过眼，收了她半条腿的力气而已。”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听见动静赶来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地往里探头。

张桂芬见人多了，立马来了精神，双手拍着地面哭天抢地：“大伙快来看看啊！老傅家娶了个什么丧门星进门啊！刚过门第二天就拿棍子打堂弟，还把亲二婶打瘫在地上！没天理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村民们不明就里，见张桂芬母子确实惨兮兮地躺在地上，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咋回事？沈家那丫头以前在娘家闷不吭声的，怎么嫁过来这么彪悍？”

“再咋说也是长辈，动手打人可不占理啊。”

听着外头的议论，傅大宝也跟着叫嚣：“你们都看见了，她打伤了我们，今天要是不赔三百块钱，这事没完！”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沈清棠冷笑一声，非但没往后退，反而拎着烧火棍走到院子正中央，目光扫过门口围观的村民：“各位叔伯婶子来得正好，今天就在这儿给我们评评理。”

沈清棠声音清亮，瞬间压下了门口的嘈杂声。

她转身指了指屋里炕上的傅斯辰，又指了指脸色苍白的周慧兰：“傅斯辰在部队保家卫国，伤了双腿退下来养伤，那是公社挂了号的二等伤残军人。我妈一个人拉扯大儿子，是堂堂正正的军属，结果今天我刚上山采药不在家，张桂芬就带着傅大宝上门硬抢补贴。”

沈清棠弯腰，从竹篓旁边捡起刚才被傅斯辰砸扁的搪瓷缸子，还有散落在地上的旧药渣包，直接摔在张桂芬面前的泥地上：“我倒要问问大伙，有哪个长辈堂弟是上门明抢伤残军人救命钱的？这叫亲戚走动吗？这叫入室抢劫，是破坏拥军优属政策，是挖社会主义墙脚！”

这一连串大帽子扣下来，门口的村民全都变了脸色。

这年头，破坏军属那是要上纲上线的重罪。

村里的老猎户李大山背着土猎枪站在人群后头，闷声开口：“老傅家二房做得确实不地道。斯辰是为了国家受的伤，你们上门抢补贴，良心让狗吃了？”

有了李大山带头，村民们的风向瞬间倒戈。

“就是，刚才我在外头可听见了，张桂芬骂斯辰是活死人呢！”

“太缺德了，连新媳妇的陪嫁被子都抢，还要不要脸！”

张桂芬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下半身麻得厉害，连站起来对骂都做不到，只能强行狡辩：“我、我那是替他们保管。刘大夫都说了，斯辰那腿废了，钱留着也是白瞎。”

“你还敢提刘大夫？”

沈清棠眼神一凛，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包黑乎乎的旧药渣：“刘大夫给傅斯辰开的草药里，掺了足量的生川乌和生草乌。这两种药材未经炮制就是剧毒，敷在伤口上只会让人神经坏死、皮肉溃烂！张桂芬，刘大夫前脚下毒害人，你后脚就上门说傅斯辰活不成要抢家产，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指使的？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不仅院门外的村民炸了锅。

张桂芬彻底慌了神，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昨天在村口碰到刘大夫，听他随口抱怨了一句，什么下毒不下毒的，跟我没关系。”

她虽然贪财蠢毒，但害伤残军人性命的罪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认。

“是不是胡说，把这药渣送到公社卫生院一查便知。”沈清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现在去请大队长过来，正好连你们抢劫军属的事一起办了。大宝今年二十了吧？进局子里蹲个十年八年出来，正好也不用娶媳妇了。”

一听要送去坐牢，傅大宝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手腕疼了，爬过去使劲拽张桂芬的衣领：“妈！快走啊，我不想坐牢！”

张桂芬腿上的麻劲儿这会儿刚退了一点，被儿子死命拖拽着，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挪，哪还有半点刚来时的嚣张气焰。张桂芬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架着傅大宝的胳膊。

在村民们的唾骂声中一瘸一拐地抱头鼠窜，转眼就没了影。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又安慰了周慧兰几句，见沈清棠脸色冷淡地开始关院门，便也识趣地散了。

门闩落下，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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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兰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沈清棠面前，看着儿媳妇额角渗出的细汗，眼圈又红了：“清棠，今天要不是你，妈真不知道该咋办了。委屈你了，刚嫁过来就摊上这种烂事。”

“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清棠把烧火棍放回灶台边，语气缓和下来，“以后她们不敢再来了。您后腰撞了桌角，有些淤血，回屋躺着歇会儿，我待会儿给您送碗活血茶过去。”

周慧兰连连点头，看沈清棠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心疼，扶着腰回了西屋。

沈清棠洗干净手，拎起墙根的竹篓，掀开门帘走进东屋。屋里光线有些暗，傅斯辰依旧半靠在炕头，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从她进门起就没移开过。

“刚才在院子里，多谢。”

傅斯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他一个大男人，保护不了亲娘，还要靠刚过门的小媳妇拿棍子撑场面，心里既憋屈又震动。

沈清棠把竹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株带着泥土的紫花地丁和几块野生骨碎补，随口道：“谢什么，我刚才在外头说了，你是我的男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傅斯辰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这小女娃说话怎么没个轻重，是她男人这句话张口就说了。

傅斯辰干咳了一声，强行把视线移到她手里的草药上，眉头拧紧：“你刚才说，我这腿三个月能下地，是为了吓唬张桂芬随口编的，真的？”

沈清棠嗯了一声：“当然。不过刘大夫的草药不能用了。”

傅斯辰沉默垂眸：军区医院和当地的卫生院都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找到能够治偏方的刘大夫，没想到还在敷的草药里加了乌头。现在能怎么办？

他的手指捏紧，“咯吱”作响。

沈清棠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上山采了不少治腿的草药，今晚上吃过饭就熬制黑膏药。”

傅斯辰一愣：“你会制作？”

“嗯，”沈清棠弯起眼：“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傅团长。”

傅斯辰轻咳，小丫头又开始没轻没重，还好他是个成年男人，定性足。得找个机会提醒她，不要跟男人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