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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动作极快，不到五分钟就端着两盆滚水跑回来，腋下夹着两瓶红星二锅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未开刃的军用匕首。

沈清棠拧开一瓶二锅头，直接淋在刀刃上，划燃一根火柴。蓝色的火苗腾起，顺着刀身舔舐了一圈。再接过匕首，拔出刀鞘。寒光在昏暗的屋里一闪。

沈清棠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家里没有麻药，腐肉连着神经，剃掉的时候跟活剐没区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傅斯辰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毛巾，直接塞进嘴里咬住，冲她抬了抬下巴。

那眼神分明在说：少废话，动手。

是个狠人。

沈清棠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她捞起帕子浸满烈酒，一把按在傅斯辰溃烂的膝盖创口上。

“滋——”

烈酒接触到翻卷的烂肉，瞬间激起一层白沫。

傅斯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后背猛地弓起，额角青筋凸起老高，咬着毛巾的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硬是没从喉咙里漏出一丝痛呼。

站在床尾照明的赵猛看得眼皮直跳，只觉得身临其境，毛骨悚然。

沈清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左手按住傅斯辰乱颤的双腿，右手握紧匕首，刀尖精准地切入紫黑色的腐肉边缘。

手腕翻转，刀锋贴着健康的肌理平推过去。

一块带着黑脓的烂肉脱离皮骨，掉进脚边的铜盆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赵猛两条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死死咬住舌尖，目光在自家团长和沈清棠之间来回扫视。

团长是战场上滚过来的铁骨铮铮汉子，能忍住刮骨之痛不稀奇；可眼前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刀在活人腿上片肉，居然比食堂大师傅切猪肉还要稳当！

那张冷艳的小脸上沾了两滴黑血，非但不显得狰狞，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这哪是什么乡下受气包，比威严的团长还吓人。

整整四十分钟，匕首在沈清棠手里上下翻飞。两大块腐肉被剔除干净，原本发黑的创口露出了鲜红的新肉。

沈清棠扔开匕首，拿起第二瓶白酒里，兜头浇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紧实，做好这一切后沈清棠才暗自松了口气。

床上的傅斯辰早就脱了力，身上的军衬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在结实的胸膛上，脸色白得透明。额头的黑发濡湿一片，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沈清棠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大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周慧兰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斯辰，你怎么样……”

周慧兰话音未落，就看见铜盆里那滩骇人的黑血和腐肉，手里的脸盆差点摔在地上。

“妈，你别慌。”沈清棠站起身，用温水洗净手上的血迹，“他腿上的腐肉已经剃干净了，这会儿退了烧，刚睡着。”

周慧兰怔怔地走上前，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这半个月来，傅斯辰日夜被剧痛折磨，整宿整宿地睁着眼到天亮，脾气暴躁得像头困兽。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赵猛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把刚才清创的过程飞快说了一遍，末了竖起大拇指：“周姨，嫂子真是神医下凡！不仅看破了那姓刘的庸医下毒，刚才给团长刮骨头的时候，手稳得连抖都没抖一下。”

周慧兰捂住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好孩子，苦了你了。是妈没用，让你刚进门就做这种事。”

沈清棠说：“妈，这都是顺手的事。我小时候被抱给外公，外公是大队里的赤脚医生，我也就学了点皮毛。雕虫小技献丑罢了。”

“你这是救了斯辰的命，也救了我的命啊！”周慧兰抹了一把眼泪，听见沈清棠肚子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立马回过神来，“你坐了一路车，又忙活了大半天，肯定饿坏了。你在屋里歇着，妈去给你下碗面。”

不等沈清棠拒绝，周慧兰已经擦干眼泪，风风火火地转身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挂面端上了桌。上面不仅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铺着厚厚一层青菜和几片切得薄薄的卤肉。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碗面绝对算得上顶配。

沈清棠也不矫情，拿起筷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胃里暖融融的，前世今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感觉，还挺不赖。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清棠生物钟准时醒来，推门走出屋子，就见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她快步走进厨房，就见周慧兰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沈清棠连忙上前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锅铲：“妈，我来吧，您去歇着。”

周慧兰连忙侧身避开，用胳膊轻轻把她往外推，温和的脸上满是慈爱与坚决：“哎呀，你这孩子，快出去别沾了油烟。昨天你刚进门，又熬神费力地帮斯辰处理伤口，本身替你姐嫁给斯辰这情况，就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咱们傅家没那些磋磨儿媳妇的规矩，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做家务？”

这位婆婆虽然看着性子柔和，说话温声细语，但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沈清棠见抢不过锅铲，也没再硬争，顺势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起火钳帮忙添柴烧火，顺便把案板上的咸菜切了：“那我给您打下手总行吧？多个人手，饭熟得也快些。”

周慧兰看着灶火映照下小姑娘冷艳却乖巧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点点头：“行，那咱们娘俩一起忙活。”

早饭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着二合面馒头和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吃得饱饱的。

傅斯辰还在昏睡，沈清棠吃过早饭后将碗筷洗干净便回屋拿上背篓，准备出门。

沈清棠说：“妈，傅斯辰的双腿虽然清创了，但是还需要一些草药调理。趁着今天天气好，我进后山去采一趟药。中午要是我没回来，您就给斯辰喂点小米汤，千万别让外人进屋碰他的腿。”

周慧兰闻言有些担忧：“后山林子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让赵猛跟着你？”

“不用，赵猛得留在家里守着斯辰，防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沈清棠拍了拍自己找赵猛借的匕首：“您放心，我从小在村里长大，认得山路，就在外围转转，天黑前肯定回来。”

周慧兰想起赵猛说的话，心头一紧：傅斯辰刚倒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送催命符过来，家里绝对不能少了武力看护。

“好，”周慧兰说：“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的。妈。”

沈清棠交代完毕便背起竹篓，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区大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