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我不搬！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

“你们几个败家子！这么大的家业被你们败完了！”

“我不活了……”

一个年近六十，保养得当，头发一点都不稀疏的老头，正跨坐在窗户上，嚎着要跳楼。

“爹，你别闹了！一会儿交接房子的人就要到了。”

林家儿子林笙急得汗都下来了，对于这个不成器的爹，他真的是失望透顶，又无可奈何。

林父一边作势要跳下去，一边嚎:“我不管！这是我们林家的房子，祖祖辈辈挣下来的，凭什么白白给别人？！”

林家儿媳王琪吓得赶紧往窗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爹，你小声点，不是给别人，是咱们自愿上交的。”

说起这个，林父更来气了，急吼吼道:“谁自愿？这是用我的钱买的房子，你们凭什么自愿？！”

“你们几个不孝的东西！”

“良心被狗吃了！”

“祖宗的家业让你们败光了……”

林舒倚着门框看着眼前的闹剧，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好像是在某个影视剧中看到过？

这是她穿过来第三天了，每天都看林父花式作妖，不过今天要搬家，她实在没闲心观看对方拙劣的表演。

“哥，你别管他，他不敢跳。”

林舒这话简直是烈火烹油，林父一听立刻就炸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说什么！我现在就跳给你看！”

说着林父又作势往下跳，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

“爹！你别！快下来！”林笙吓的不行，想冲过去，又怕林父一激动真的跳了下去。

“哥，你让他跳，他要是真跳了，咱俩轮流去医院伺候他，让别人看看咱俩到底孝顺不孝顺！”

“爹，你是不是不敢跳啊，要不要我帮忙？”

林舒肆无忌惮的挑衅，气的林父嗷一嗓子，差点真的掉了下去，吓得林笙心脏都要停跳了一拍。

“小妹！你就别在这拱火了！”王琪赶紧把林舒拉到后面去，生怕这个糟心的小姑子，再真把老头给推下去。

“阿耀，别闹了，你快下来……”

这次开口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美妇人。

美妇人面容姣好，身段玲珑有致，没人说的话，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快五十岁了。此时她正泪眼婆娑的看着林父，更添几分韵味。

林父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头继续骂儿子:“你不仅把家业败了，还要把你姨奶奶送走，她这么大岁数了，自己怎么过？你们这是要逼死她！”

姨奶奶大名刘漫云，她既不是林父的小姨，也不是林母的小姨，而是林家老爷子的小妾。

你没看错，是小妾！

林舒刚穿来时对这个身份震惊不已。

她居然看到了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产物。

刘漫云是林老爷子年近六十才纳的小妾。当时林耀祖已经娶妻生子了，老爷子也看出他是个不争气的，想再生一个儿子，那会林母已经去世多年了，所以他就纳了一房小妾。

至于为什么不是娶继室，而是纳小妾？

那是因为，刘漫云出身穷苦，林老爷子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也怕儿子接受不了比自己还小的继母，所以只纳做妾。

不过到最后刘漫云也没为林老爷子生出儿子就是了。

林笙脸色微沉，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和眼周的汗，开口道:“爹，我也是没办法，姨奶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房子虽然小点，但她一个人住足够了，零用也会按时给的。”

“这是钱的事吗？她一个人……”

“爹！”林笙打断他，“妇女都解放多少年了，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了，妇女都能顶半边天了，姨奶奶以什么身份跟着我们？！”

林父瞬间底气不足:“可以说是佣人嘛……”

林笙都要气笑了，“你是怕咱们家资本家的名头做的不够实吗？还佣人！”

林父不服，“那以前怎么可以……”

“以前爷爷在，人家卖爷爷面子，你有面子吗？”

林父被儿子说急眼了，急赤白脸道:“我没有你也没有吗？你不是大学生教授吗？！不是有本事吗？！”

“我不管，我不搬，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也不能把你姨奶奶送走。”

林笙气的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着后槽牙看着林父。

林父忌惮地缩了缩脖子，他这个儿子特别像他祖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死倔，发起火来他都犯怵。

但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往窗户外面探，“你不答应我，我就跳下去！”

“阿耀，你别……我没事，住的也不远，我，我会去看你们……”

刘漫云强忍着眼泪宽慰林父，林父也心疼地看着刘漫云。

林笙的脸更黑了，王琪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林舒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一家人，决定速战速决。

“哥，你别管他了，让他跳！”

“林姝！”

林笙警告般喝斥了林舒一句。

王琪也赶紧劝道:“小妹，你就别添乱了，让你哥解决吧，人家都要来了……”

“嫂子，我不是添乱，我是想解决问题。”

林舒扬了扬下巴，示意哥嫂看过去，“你们看爹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掉下去，他不会真的跳的。”

林父下意识想放开手，但又本能的抓得更紧，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小白眼狼，没良心的，你比你哥还狠心……”

林舒懒得搭理他，转头对林笙说:“哥，交接的人快到了，别耽误了。爹要跳就跳，这是二楼，下面还有草坪，摔不死人的，顶多就是断胳膊断腿，到时候再给爹看就是了，总比被人看到上了好。

要是真被人抓着把柄，下放了，那就不是断胳膊断腿的事了，就爹这个样子，你觉得他能挨得住几次批斗？”

看林笙站在那不说话了，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林父连忙打断他的思路，

“你们几个不孝的东西，我现在就跳给你们看，我，我头朝下，看摔不摔的死，你们就后悔去吧……”

林舒也不耐烦了，“林耀祖！你要跳就赶紧跳，不跳就下来，没人有闲工夫看你表演。”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林舒说话难听，而是因为林舒居然直呼林父的大名。

没错，林父大名林耀祖，算是林老爷子的老来子，上面得了六个女儿，才得这么一个儿子。

其宝贝程度可想而知。

其废物程度也能从名字里窥见一二。

要不是他命好娶了个好老婆，又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他们家真的配不上“资本家”三个字。

撑死了就是地主老财级别的。

资本家算是高抬他们了。

“小姝，别没大没小的。”林笙低声训斥。

林舒十分无语，“哥，都什么时候了，就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我们赶紧搬，别等人来了，看咱们还没搬，还以为咱们不愿意呢。”

“至于爹……”林舒瞥了窗户上的林耀祖一眼，“他不愿意搬就住着吧，等下放了，这房子人家自然就收走了。”

林笙只沉默了几秒，就明白了妹妹的意图，当机立断就往楼下走。

“走，赶紧搬。”

王琪也跟着往下走。

“你们站住！我要是被下放了，你们……你们也得不了好！”

林舒朝他走近两步，语调散漫，“你要是下放了，我们立刻登报和你断绝关系。”

林耀祖骂的更大声了。

“我要跳了！我，我真的跳了！”

在林耀祖又要作势往外跳的时候，林舒一个健步冲过去，用力一推，在对方惊叫出声之际，又把人用力的拉了回来。

林耀祖跌落在木地板上，捂着心脏哎呦哎哟的哀叫起来，刘漫云连忙去扶他。

林舒继续挑衅，“怎么着？还跳不跳了？跳的话我还扶你上去。”

“滚！滚！哎呦，吓死我了呦，哎呦……”

林舒翻了个白眼，“好了，别嚎了，我哥没上来。”

林耀祖立马没声了，他捂着心脏瞪着林舒，“你个小良心的，你吓死我了，你要摔死你爹啊……”

林舒可不怕他，他的威慑力在林舒眼里，还不如林笙这个哥哥呢。

抬脚往楼下走，“别骂了，省点力气吧，别真被人听到了。”

周围的房子基本没人住了，林家是最后一家，不然林耀祖也不敢这么闹，他可不是真的傻。

他就是乱作妖，让儿女尽量满足他而已。

两辆人力三轮车已经到了，林笙招呼人进来搬东西。

家里大部分的家具是要留下的，都是欧式的，太奢华了，新家也放不下。

还有缝纫机等大件已经提前运过去了。

但即使是这样，要搬的东西依然不少。

林舒看着才住了两天的小洋楼，内心十分肉疼，就是穿书前，她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真是可惜了。

等到收拾好一切，要走的时候，林耀祖终于下楼了，刘漫云跟在后面，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人哄下来的。

交接的人来了，检查了一遍，交了钥匙，再签个字就完事了。

整个过程林耀祖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的不行了。

等人走了，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小洋楼，两位老人一起坐上了三轮车，其他人都骑自行车。

三轮车钻进一条窄胡同里，停在了一扇破旧的栅栏门前，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隔壁院的胖婶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声音动静出来打招呼，“呦，老李他们就是把房子卖给你们啦？要不要帮忙，我去叫我们当家的，他今天没上夜班。”

王琪扯出一个笑容，回道:“不用了，东西不沉，谢谢婶子。”

胖婶子“嗐”了一声，“这有谢什么啊，以后都是邻居了，有什么事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然后她就站在那看着他们搬行李，还问这问那的，跟查户口似的，王琪不算热络的回应着。

东西搬下来了大半，剩下的是刘漫云的行李。

她也想进去，被王琪拦住了，低声道:“姨奶奶，走吧，我送你过去。”

刘漫云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我，我先帮你们安顿好再走行吗？”

王琪别开眼，有些不忍又有些烦躁，但还是低声安慰道:“不用了姨奶奶，这边人多，我先帮你安顿好，走吧，以后也会常去看你的。”

林笙蹙着眉看了把他们当热闹看的胖婶子一眼，低声催促:“姨奶奶，快走吧。”

刘漫云不舍看了一眼林耀祖，对方别开脸不看她。

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

“哎，怎么走了？那不是你们娘啊？”胖婶子好奇的问。

林笙尴尬的笑了一声，“不是，那是家里的长辈。”

“长辈？那她不住这啊？”

林笙不习惯和陌生人站在门口拉家常，林舒看出来了，连忙接话:“婶子，那是我们家远房亲戚，之前在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现在搬家了，住不下了，她就回自己家了。”

“哦，这样啊，”胖婶子继续查户口，“小姑娘，你多大了啊？长的可真漂亮。”

林舒扯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婶子，我19了。”

“19啊！在哪上班啊？”

“在电视机厂上班。”

“有对象了吗？”

“……有了，”

林舒应付了几句，连忙借着搬东西的由头进去了。

新家的门虽破旧，但院子不算小，林舒还算满意，好歹是独门独院的。

三人一起把行李搬进屋里，等到分配房间的时候，林耀祖又开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