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作战服会不会太多了，小姐。”

温娴靠在丝绒沙发上，白皙的手臂随意地搭着，懒懒抬眼，看着面前那排被灯光照得暧昧又精致的蕾丝内裤。

她的好闺蜜方艺霏正站在展示架前，指尖从一排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布料上滑过去，挑得比选高定还认真。

听见这话，她头也没回，先白了一眼，才慢悠悠道：“你这种在世修行的修女，怎么能体会到我们妖精在人间的快乐。”

温娴轻轻“啧”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条黑色蕾丝上。

薄、窄、边缘还缀着一圈细碎的珍珠，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睡觉能穿的东西。

“你买这个，”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为了穿，还是为了供起来？”

“当然是为了穿。”

方艺霏把那条内裤拎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穿给自己看，穿给喜欢的人看，穿给镜子看，都算人生乐趣。”

温娴没接话，只伸手把那件小得可怜的布料接过来，指腹刚碰到蕾丝边缘，就听见一道熟悉又轻懒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温娴？”

她指尖一顿，转头看过去。

许晏就站在两步外，一身藏青色条纹西装，手里还拎着一只品牌纸袋。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长发，白裙，妆容精致，笑起来唇角弯弯，先是看了温娴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黑色蕾丝上，眼神轻轻一闪。

“姐姐好呀。”女孩先开了口，声音又软又甜。

温娴认得她。

黎瑶，许晏最近身边最稳定的一位女朋友，至少稳定到已经出现在他朋友圈两次了。

以前许晏换女朋友换得勤，温娴见过不少，可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时，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宣示感。

“你好。”温娴礼貌地点了下头。

许晏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里那条黑色蕾丝，眉心微微蹙起。

“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娴抬眼看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店卖什么，我自然就是来逛什么，总不至于我跑到贴身内衣店，是过来买男士皮带。”

方艺霏在旁边轻轻挑眉，忍着笑没出声。

黎瑶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温娴手上那一小片黑色蕾丝上，轻轻“吱”了一声。

“姐姐……你不适合这些。”

温娴还没开口，方艺霏已经转过身来，抱着手臂：“谁说我们家小娴娴不适合？她这张脸，这身段，披个麻袋都比别人穿高定好看。倒是有些人——”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黎瑶，“挑得太用力，反而显得刻意。”

店里空气静了一瞬。

温娴低头，把那条黑色蕾丝折好，放回托盘里。

她其实没什么心情继续挑了，至少从许晏出现那一刻起，原本那点轻松玩笑的兴致，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淡得几乎抓不住。

她记忆里的许晏，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门对门地长大。

她小时候摔破膝盖，是他背着她回家；她高中晚自习下课，是他骑着单车在路口等她；她大学第一次离家，也是他替温父温母把她送到学校，临走前还揉着她的头发说，别被人欺负了。

那时候的他，温和、妥帖、周到，长辈喜欢，同龄人信赖，连楼下那只脾气很差的猫见了他，都会多蹭两下裤脚。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也许是大学毕业以后，也许是更久一点。

他开始频繁地恋爱，女友一个换一个，风格各异，却都维持不了太久。

温娴见过其中几个，也试着好好相处，可奇怪的是，每一个最后都不太喜欢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

更不明白，为什么许晏看她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变得陌生。

他跟她说话越来越不客气，好像不管旁边站着谁，不管场合合不合适，他都能随口一句，把她的边界压得发紧。

就像现在。

温娴抬起眼，刚想说“我们先走了”，许晏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她声音淡下来。

许晏垂眼看着她，眉心还拢着：“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仿佛她欠了他一个解释，“现在见了面，连多说两句都不肯？”

温娴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她也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什么都说的小姑娘了。

“许晏，”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语气更淡，“别拉拉扯扯，让我未婚夫看到不好。”

方艺霏原本抱臂看戏，听见“未婚夫”三个字，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许晏先是一怔，随后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似的，低低笑了一声。

“未婚夫？”

他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更沉地压在她脸上。

“温娴，你男朋友都没谈过，哪来的未婚夫？”

温娴抬起左手，把手背朝外，伸到许晏面前。

灯光下，那枚钻戒亮得几乎晃眼。

“我已经订婚了。”她说。

许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戒指，眉头锁得更紧。

“戒指这种东西，自己也可以掏钱买给自己。随便挑一枚贵重的戴上，说明不了什么。”

一旁的黎瑶适时上前，伸手轻轻扯了扯许晏的袖口。

“别这么说嘛，这是大好事，先恭喜姐姐了。”

“谢谢。”温娴对黎瑶点了下头，语气不冷不热。

黎瑶却像没察觉她的疏离，依旧笑着：“只是从来没听姐姐提起过男朋友，突然一下就订婚了，还真有点意外呢。温姐姐眼光肯定很好，就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眼波轻轻一转。

“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的未婚夫呀？”

这话问得轻，可里面的试探几乎不加遮掩。

温娴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以前她还会顾及场面，顾及许晏的面子，顾及大家从小认识，别把关系弄得太难看。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适可而止，反而会把你的客气，当成可以继续往前一步的许可。

于是她道：“见不见的，跟你有关系吗？”

黎瑶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方艺霏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温娴的手臂，像护崽似的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抬起下巴看向许晏。

“再说了，我们温娴的未婚夫，那可是超帅的好吧。”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在空气里比了比高度，故意从许晏头顶上方划过去一点。

“反正比你高一些。”

许晏眯了下眼。

方艺霏继续脸不红心不跳：“手上这枚戒指，全球限定款，人家亲自送来的，排面大得很。最重要的是——”

她故意停顿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对我们温娴，那叫一个好。”

温娴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出一点无奈。

毕竟她还没来及跟方艺霏讲这件事，而她的好闺蜜正在临场发挥。

方艺霏冲她挤了挤眼，意思很明确：先把场子撑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