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正穿好官袍，对着铜镜正了正帽子。

镜子里那张脸收拾利索了倒还挺精神，眉目清秀，就是嘴角那点天生的笑意看着太老实，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他龇了龇牙，刻意把嘴角压平了点，看着凶了些，但没撑过三秒又弹回去了。

算了，老实就老实吧，面嫩有面嫩的好处，别人对你没戒心，你才好闷声干大事。

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刘婶在灶上忙活，烟囱里冒出来的烟被晨风扯得歪歪斜斜。她听见脚步声，探头往外瞅了一眼，赶紧擦了把手迎出来：“少爷起了？粥刚熬好，您先坐，我给您端。”

温正摆摆手：“我自己来，您忙您的。”

刘婶不听他的，转身就进了灶房，麻利地端出一碗热粥搁在廊下的小桌上，又折回去拿了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筷子往粥碗上一架：“趁热吃，粥里搁了红枣，养胃的。”

温正坐下来咬了口馒头。馒头是昨晚发的面，今早现蒸的，暄腾得很，咸菜是刘婶自己腌的萝卜条，脆生生带点辣。粥熬得稠，红枣煮得烂软，甜味都渗进米汤里了。

他正吃着，管家温大从后院绕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搁在桌角：“少爷，这是您今儿要带的。”

温正把布包收好，三口两口把粥喝完，馒头吃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了，我走了。家里有事让栓子去太医院找我。”

温大送他到二门，又叮嘱了一遍“嘴甜些多听少说”之类的话。

到了门口，一辆驴车已经等在巷子口了。车把式老赵蹲在车辕上抽旱烟，见他出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站起来掀帘子：“温大人，早。”

这驴车是温实初长租的，每月二百文，包早晚两趟接送。没办法，马车太贵，买一匹劣马的钱够他吃半年，养马更是个无底洞。驴车虽慢，胜在便宜，老赵人也本分，从不迟到。

温正嗯了一声钻进车厢，车帘一放，外头街景就只剩两侧缝里漏进来的碎片。

驴车晃晃悠悠往北走。

甜水巷在内城，住的多是旗人官吏和当差人家，这个时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挑担卖菜的、推车卖豆腐脑的、赶着骡子运货的，挤挤挨挨占了大半条街。路两边铺面一间挨一间，布幌子茶幌子药幌子挑得老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驴车走了两刻钟，拐上东安门大街，景致就更阔气了。街面宽了不止一倍，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两侧的宅子门脸都大，不是朱漆大门就是垂花门楼，门口蹲着石狮子。

路上走的也多换了旗装打扮，马蹄袖、披风、顶戴花翎，偶尔还有几辆绿呢大轿从街心抬过去，前头有人鸣锣开道，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

驴车沿着皇城根儿往东走，能看见紫禁城的角楼了，红墙一丈多高，墙根底下隔几步就站着个带刀的侍卫。

温正扒着帘缝往外瞅，心说上辈子逛故宫买门票，这辈子天天从故宫墙根底下路过，这穿越福利倒也实在。

驴车在皇城东安门附近停下，太医院就在这一片。

温正下车给了老赵几个铜板，让他晌午来接，拎着药箱往衙门口走。门口当值的差役认得他，摆摆手放他进去。

温正拎着药箱进了太医院正堂，穿过前厅往东厢房走。

东厢房是七品太医们当值的地方，一排桌子从门口排到窗户根儿底下，他的座位在最末一个，紧挨着药柜，人来人往都能蹭他一身药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