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堂屋门口没吭声的知青点正组长宋玉琴，突然叹了口气，迈步走了出来。

宋玉琴今年二十六岁，下乡前在街道妇联干过两年，

留着一条乌黑粗长的麻花辫，胸臀丰腴饱满，眉眼温和，平时在知青点里最擅长唱红脸当老好人。

她走到顾长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柔和：

“长山呐，你是个实诚肯干的好小伙，宋姐心里都记着你的好呢，

可你也看见了，妹妹们家里刚寄了点精细嚼用，大家伙儿也是怕冬天长、粮食不够吃，这才急了点。”

“你看这样行不行，宋姐给你想个两全其美的折中法子——”

宋玉琴语气温柔得像春风化雨，一字一句道：

“你就顺着妹妹们的意思，今晚先搬去院外头那间马架子里住，

至于你那份个人口粮，也别去队部折腾了，就留在咱们大院仓房里由曼丽统一管着。”

“从明天起，只要你每天早上过来帮妹妹们把水缸挑满、把烧炕的木柈子劈好，

“宋姐就做主，每天中午和晚上从大锅里给你盛一碗热乎的苞米茬子粥、发两个杂面窝头！

“等开春雪化了，再让你搬回来，你看怎么样？”

院子里的周曼丽眼睛一亮，和旁边的叶清欢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

宋玉琴这一手扣粮雇工，既把顾长山赶出了大院眼不见心不烦，不让他沾半点城里包裹的荤腥，

又能用每天两碗不值钱的粗粮稀粥，逼着顾长山带伤继续给她们十个女人当牛做马！

顾长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脚踝，又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脸慈悲温和的宋玉琴，忽然笑出了声。

“宋组长，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三座山都能听见响儿啊。”

顾长山眼神冷厉如刀，毫不留情地当众撕下了宋玉琴伪善的面皮：

“合着我把自己的过冬口粮交公，每天拖着条伤腿替你们十个大小姐挑水、劈柴、掏灶灰当牛做马，

“到头来还得像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端着破碗站院门口，等你们施舍两口刷锅水一样的稀粥？”

宋玉琴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僵住，耳根一阵发烫：

“长山，宋姐这不是看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做饭，替你着想……”

“不用你替我着想！你们想要一条自带口粮、还不占窝的免费老黄牛，去生产队牛棚里牵去，老子不伺候！”

顾长山猛地抬起左脚，狠狠一脚踹翻了立在墙根下的挑水扁担！

哐当——！！

两只铁皮水桶在冻硬的泥地上翻滚出老远，撞在石碾子上发出刺耳欲聋的巨响，

吓得周曼丽、唐糖等几个女知青齐齐尖叫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分灶是吧？行！从现在起，我顾长山跟你们樟子沟知青点一刀两断！”

“至于大队部还没发下来的那三十斤个人过冬粮，你们谁也别想替我领，我明天自己去队部背！”

顾长山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周曼丽和叶清欢，

转身大步走进自己住了半年的东屋小隔间。

不过三分钟。

他就背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灰布棉被，腋下夹着一口早年老猎户留下的黑陶瓦罐，

右手提着爷爷传给他的那把厚背山猎刀，一瘸一拐却脊背挺直地走出了屋门。

路过院角那堆他亲手背回来的五百斤烟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