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韵抬头。

崔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回了身，双眼睛却定定地落在她和崔谨之间，一动不动。

他的脸半边隐在阴影里，半边被烛光照得冷白。

许知韵生怕他追究刚刚的事，下意识地往崔谨那边靠了靠。

崔谨神情倒还算自然，只是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崔誉没说话，继续看着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眼睛黑得惊人。

许知韵把面前那杯已经温掉的香槟端起来，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崔谨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哥，你今天不还有事吗？什么时候走？”

崔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急。”

好在这时又有人过来给崔誉敬酒。

散场时，许知韵已经有些困倦了。

晚宴上的香槟、灯光、那些来来往往的寒暄，像一层绵密的泡沫，把她整个人裹得发软。

她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才慢慢清醒过来。

崔谨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拿着她落下的披肩，浅笑着递过来。

“丢三落四的。”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许知韵接过去，往肩上一搭，冲他弯了弯眼睛：“怕什么，有人帮我记着不就行了。”

崔谨被她这半嗔半赖的话逗笑了，和她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旧厂区的夜很静，风从两栋红砖楼之间穿过来。

许知韵缩了缩肩，崔谨便不动声色地往风来的方向挡了半步。

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滑到跟他们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崔誉半张轮廓冷硬的脸。

“方闵找你，说给你发信息没回。”

崔谨一愣，连忙低头看手机。

再抬眼时他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许知韵，眼里带着歉意：“知韵，实在不好意思，有个我很喜欢的摄影师看中了我的胶片，但他明天就回国了，今晚想约我见一面谈谈。”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驾驶座：“哥，能不能麻烦你送一下知韵。”

崔誉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泛着冷白，微微颔首，没多话。

许知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开口推辞，可抬眼却撞进崔誉沉沉的视线里，看得她莫名把话咽了回去。

她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拍了下崔谨的小臂，语气通情达理：“没事的，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

崔谨又叮嘱了两句路上当心，跟崔誉道了声麻烦哥，便快步走了。

廊下只剩下许知韵和车里的崔誉，空气仿佛瞬间冷了下来。

崔誉偏了偏头，语气平淡：“上车。”

许知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座椅带着淡淡的冷香，一如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又疏离。

车平稳驶入夜色，街灯的光影流水似的从车窗滑过，在崔誉侧脸上投下明灭的暗纹。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轻的声音。

许知韵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长久的安静让她放任自己看着窗外发呆。

她猜不透崔誉的想法，索性不费那个多余的心思的了。

大不了说实话好了，反正他应该都看出来了。

沉默地走了半条路，崔誉忽然开口，“许小姐喜欢崔谨？”

许知韵转头看他。

他仍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语气坦荡：“当然。崔二公子年轻温和，家世样貌都拔尖，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我当然也不例外。”

崔誉终于侧过头，神色莫名，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扯了扯唇角，笑意没达眼底：“是吗？刚刚那样是你追求人的方式？”

许知韵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攥紧手心，别开眼，声音都软了：“我那是不小心。”

“不小心？”崔誉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略长，裹着点讥诮。

刚巧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住。

他忽然腾出右手，朝她这边伸过来，指尖悬在她的小腿上方。

许知韵猛地缩回了腿，背瞬间绷紧。

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刚才顺着裤腿往上勾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小心。”

许知韵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咬了咬下唇，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他。

她的眼里带着被戳穿的羞恼，又混着点破罐破摔的大胆：“崔先生管得未免太宽。我就算有意，也是冲着崔谨去的，和崔先生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的鞋尖碰到的不是我的腿吗？”

“那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许知韵说得很大声。

崔誉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深得辨不分明。

“你是想告诉崔谨吗？”

看着有点恼羞成怒的女孩，他低笑了一声，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绿灯跳亮，车子重新驶出去。

“许小姐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

“那就好。”许知韵松了一口气，扬了扬下巴，带点不服输的劲儿，“说不定以后，我还得叫崔先生一声哥呢。”

她看到崔谨勾了勾嘴角，大概是没见过像自己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车停在京大门口时，许知韵解安全带的动作有点急。

崔誉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就那么侧着头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

她推开车门，没走两步，又回过头，对着车里的人弯了弯眼睛，带着点挑衅的狡黠：“多谢崔先生送我回来。不过我希望崔先生一定要说话算话。”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前走。

披肩被风掀起一角，她没回头，也不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