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锅里还有。”

马丰收一抬头，正撞上她的眼神。

那眼神，跟得福要舔人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心口咚咚跳了两下，赶紧低头，把第七个韭菜盒子塞嘴里，噎得直抻脖子。

刘彩霞扑哧一笑，起身给他舀了碗绿豆汤，碗沿递到他手里，他又摸了一把她的手。

下午去了村东头。

马丰收进门，先干活的规矩没忘，三下五除二把杏树上最高的那杈摘了个干净。

人送外号骚野狐的孙玉香，果然又穿了那件水红的褂子，头发抿得油光水滑。

摘完杏，“嫂子，你这院儿拾掇得，跟那城里的花园儿似的。”

“花园儿？”孙玉香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里的草都蹿腰深了，还花园儿。”

“草？”马丰收脑筋一转，“那草长得好啊，青草配红花，衬得这院儿更活泛！”

孙玉香咯咯地笑了，一笑，胸脯跟着抖。

“丰收，你今年二十三？”

“嗯。”

“二十三的大小伙子，咋还没说上媳妇？”

马丰收挠头：“穷呗。我只有牛。”

“一头牛，”孙玉香眼波一转，“女人缺的就是牛。”

这话里有话，马丰收听得半懂不懂。

“嫂子，你这话说得……”

“说得啥？”孙玉香一脸无辜，“我说牛。牛耕地，牛拉车，牛力气大。你想哪儿去了？你这孩子，思想咋这么埋汰。”

“我、我没想。”

“没想你脸红啥。”

孙玉香摘了个顶软乎的杏，在褂子襟上擦了擦，递到他嘴边。

“张嘴。”

马丰收鬼使神差地张了嘴。

杏一入口，甜水儿顺着嗓子眼就下去了，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道。

孙玉香伸出手，用指头把他嘴角那道汁儿抹掉，抹完，指头在自己嘴唇上舔了一下。

“甜不甜？”

“甜。”

“哪儿甜？”

马丰收答不上来。

孙玉香笑得眉眼弯弯，靠得又近了半寸，水红褂子上那股子香胰子味，把他整个人包住了。

“下回还来摘。”她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拍完没把手收回去，“最软的给你留。”

“多软的？”

“软到……”孙玉香把那个杏核在手心里攥了攥，攥得黏糊糊的，然后往他跟前一递，“你自己捏捏。”

马丰收没敢捏。

“急啥。”孙玉香把杏核扔进筐里，转身进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他抛了个眼，“嫂子又不急着这一回。往后日子长着呢，少了你那口软的，嫂子睡不着。”

转折出在七月。

那天马丰收帮着把刘彩霞家漏雨的厢房顶拾掇了，天擦黑才下来，浑身泥猴似的。

刘彩霞烧了两大锅水，在院子里支起木盆：“洗洗，泥糊得跟猪似的，回去你爹该骂了。”

马丰收不好意思，说要回家洗。

“家去天都黑透了！”刘寡妇把毛巾往盆里一搁，“洗！我还能吃了你？”

马丰收在木盆里搓，刘彩霞蹲在旁边给他倒水。

倒着倒着，水不倒了，手搭上去了。

“你这身上的肉，”她按了按，手心贴着他后背上的沟，“比那头犍牛还瓷实。”

“嫂子……”

“别动。”

那只手顺着他的脊梁往下走，一寸一寸，像搓，又不全像搓。

走到腰眼那儿，停了停。

马丰收二十三年，头一回让女人这么摸，心跳得像怀里揣了只兔子。

刘彩霞的声音又温又柔，带着水汽：

“丰收，嫂子一个人，过了五年了。”

“五年……”

“五年零三个月零九天。”她自己数得清清楚楚，“五年，灶膛里的火都灭了，炕是凉的，被窝是空的，半夜醒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马丰收觉得自己该跑。

他挪不动。

“嫂子就问你一句话。”刘彩霞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离他耳朵就一指头远，“好弟弟，想嫂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