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仰面躺在幸福里小区402室的单人床上，脸色蜡黄，眼神已经快要失去焦距。

每一次吸气，全身上下都疼。

疼的厉害。

铁锈味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床头柜上扔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绝症诊断书，旁边是半碗已经结了油皮的白粥，还有一包昨天路边买的卫龙大面筋，花了他三块钱巨款。

二十一岁，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父母早亡。

他平时在学校食堂打两份工、周末去发传单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块学费和生活费，在医院的ICU病房里连三天都没撑过去，就化成了一沓厚厚的催缴欠费单。

主治医生委婉地告诉他，就算把这套老破小房子卖了继续上呼吸机，最多也就多苟活半个月。

既然横竖都是死，陈伶干脆利落地自己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签了免责出院协议，揣着兜里仅剩的八块五毛钱，坐着两块钱的公交车回家等死。

墙上的石英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指在夜里十一点半。

窗外下着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噼里啪啦地响。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的内脏出血已经到了极限，最多熬不过今晚十二点。

陈伶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眼皮发沉，体温一点点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他准备彻底闭上眼、给自己这操蛋的二十一年人生画个句号的时候——

呼！

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温热的气血，像是一团火炭塞进了肚子里。原本已经麻木僵硬的四肢百骸，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恢复了知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裤兜里的二手红米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嗡——

不是微信提示音，也不是10086的催缴话费短信。那震动声很沉、很闷，像是有谁贴着他的大腿根，在手机壳里面重重敲了一下老木鱼。

"回光返照么……"

陈伶喘了口气，借着这股临死前突然涌上来的力气，右手撑着床垫半坐起身，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举到眼前。

屏幕自动亮起，刺目的红光映亮了他苍白消瘦的脸。

原本贴着"逢考必过"的手机壁纸不见了，满屏都是犹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背景。

屏幕上所有的日常应用全被清空，正中央只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

那是一座画风极其粗糙的黑白破庙。

庙门歪斜，檐角挂着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

图标底下，用斑驳扭曲的篆体写着两个字：《旧祟》。

陈伶皱起眉。

作为计算机系的学生，他很清楚自己的手机权限。

这台用了四年的老年机内存早就红了，连拼夕夕更新都要先删两张截图，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后台自动下载安装软件？

"哪个缺德黑客写的木马程序，专门挑半夜搞恶作剧？"

陈伶大拇指按住那个黑白破庙的图标，往上拖动，准备直接卸载。

指尖刚碰到屏幕，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图标非但没有出现"卸载"选项，画面里那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反而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黑白破庙的大门"吱呀"一声向内裂开，整个手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两秒后，一阵凄厉、高亢、仿佛贴着人天灵盖吹响的哭丧唢呐声，猛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

陈伶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去按音量减小键。

没用，按键彻底失灵。

漆黑的屏幕上，一行行泛着尸油黄的宋体字，伴随着唢呐与女人的哭丧声，从屏幕最上方一行接一行地往下跳：

【阴历七月半，子时将至，鬼门大开，百祟夜行。】

【监测到宿命之人阳火将熄，命格契合，欢迎来到《旧祟》世界。】

【警告：此乃真实界域投影！一旦在游戏内死亡，您在现实世界也将魂飞魄散！】

陈伶盯着屏幕上的字，非但没慌，反而把手机往眼前凑了凑，饶有兴致的看着。

"现在的流氓软件文案都这么野生？知道老子今晚要死，专门跑过来给我赛博哭丧？"

他喉咙一痒，咳出一口暗红的血痰，偏头吐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大拇指在屏幕上用力划拉了两下，没有返回键，没有主菜单，按电源键十秒以上也没反应，连强行重启都做不到。

既然关不掉，陈伶索性往床头一靠，把枕头垫在腰后，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反正都是回光返照，撑死也就半个小时的活头了，临死前白嫖一把沉浸式民俗文字游戏，怎么算都不亏。

屏幕上的尸油黄文字还在继续往下滚：

【正在为您随机抽取初始降临禁地……】

【抽取成功：十死无生之地·黄泥村。】

【场景加载中——】

随着这行字落下，手机听筒里原本刺耳的唢呐声稍微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哗啦啦的暴雨声。

这雨声极其逼真，根本不像是单声道扬声器能放出来的音效。

更邪门的是，陈伶抽了抽鼻子，竟然闻到了一股烂泥巴混合着腐烂棺材板的腥臭味，那股味道好像正顺着手机底部的充电口往外冒一般。

屏幕上浮现出一段极具压迫感的场景描述：

【凄风苦雨，夜色如墨。你苏醒在黄泥村村头的一座荒废破庙里。】

【这庙没有匾额，屋顶塌了一半，发黑的雨水顺着断梁往下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积成一滩滩暗红的尸水，浸泡着你冰凉的脚踝。】

【庙外，哭丧唢呐声与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交织在一起！】

【三百年前被活埋于此的黄泥村村民，已尽数化作'泥衣鬼'。它们闻到了你身上仅存的活人阳气，正流着混浊的口水，用烂了一半的血肉手掌，疯狂拍打、抓挠着摇摇欲坠的朽木庙门！】

【咔嚓——！】

【庙门的木栓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几根长满黑毛与尸斑的断指正从门缝里死命挤进来，门外一双双塞满黄泥的眼眶正死死盯着你的咽喉，距离你不足三尺！】

配合着这段令人头皮发麻的文字，手机屏幕上方缓缓浮现出一张黑白素描画。

画功极为老道，几笔枯墨勾勒出风雨飘摇的破庙大门。门缝里挤进来的半张烂脸正对着屏幕外的陈伶笑，半颗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头，嘴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发黑的牙床。

如果是普通大学生半夜看到这一幕，哪怕不当场吓疯，也得尖叫着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陈伶只是面无表情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一个听惯了病友临终惨叫的绝症患者，精神状态早就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范畴，阈值高的可怕。

"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放冷气又是喷臭味的，不就是想营造恐怖气氛，骗我充钱吗？"

陈伶喘着粗气，对着屏幕里那张烂脸竖了个中指："可惜你找错人了，老子兜里就剩八块五，人都要没了，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充。"

似乎是被他的狂妄激怒，手机屏幕猛地闪了一下红光，文字再次刷新：

【你手无寸铁，重病缠身，腐朽的庙门最多还能支撑半柱香的功夫！】

【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让你回头看向破庙深处。】

【在漏雨的供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无头泥塑。】

【泥塑穿着一件褪色发暗的大红嫁衣，繁复的鸳鸯绣纹已被黑血与泥水浸透。它没有头颅——准确地说，它的脑袋从鼻梁处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兵刃生生削平，断面光滑如镜，只留下半截挺翘秀气的鼻尖，和一张涂着暗红胭脂、线条极美的苍白嘴唇。】

【它同样没有双手，两截断裂的石腕垂在嫁衣袖口外，断口处粗糙狰狞，却缠绕着一根已然发黑的姻缘红绳。】

【泥塑脚下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只积满灰尘的缺口破碗，与三根受潮发霉的引魂香。】

【面对即将破门而入、将你生吞活剥的恶鬼，你决定——】

屏幕下方，弹出了四个长条形的方框选项：

【选项A：冲上前去，用血肉之躯抵住庙门。（提示：你脆弱的身板将坚持三息，随后被破门而入的三百泥衣鬼分食殆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选项B：钻进供台底下的破布帷幔后，屏住呼吸祈祷恶鬼眼瞎。（提示：泥衣鬼对活人阳气极为敏感，十息后你将被拖出供台，活生生剥皮抽筋。）】

【选项C：点燃供桌上的三根引魂香，向这尊诡异的无头泥塑磕头求救。（提示：引魂香乃招鬼上身之物，点燃后将彻底激怒门外百鬼，你将死得更有仪式感。）】

【隐藏选项D（需完成首充6元开启新手特权）：摔碎供桌上的破碗，吞下碗底暗藏的'替死黄泥'，可暂时掩盖活人气息，伪装成泥衣鬼混出破庙，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