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汤全倒掉，御膳房立刻封门，碰过井水的人一个都别放走！”

谢凛抱紧谢泱泱冲出内务府，禁军先一步赶去拿人，三位皇兄跟在两侧，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谢泱泱趴在父皇肩头揉眼睛，困意散了大半，她回来才一日，玉佩、内务府、晚膳汤，一件坏事追着一件坏事，宫里比菜市场还乱。

到了御膳房，几十名御厨和杂役已经跪满院子，掌勺御厨许茂守着那口晚膳汤，锅盖半掀，一股怪味直冲鼻子。

谢凛抬脚便要进去，谢苍伸手拦住，“父皇，里头情况未明，您先陪着泱泱，儿臣带御医查验。”

“不用这么麻烦呀。”

谢泱泱从父皇怀里探出小脑袋，捏住鼻子瞅了瞅水缸，“这水闻着怪，可锅里的汤还没下毒，谁喝谁拉肚子罢啦。”

几个御医赶忙取水查验，银针没变色，又拿药粉试过，最后从井水里滤出一层细碎泥沙，还有少量巴豆残渣。

为首御医跪下回禀，“陛下，水中混入少量巴豆，分量不足以伤人，却能叫人腹痛不止，这井水确实让人动过。”

谢凛脸色阴沉，“一个三岁孩子刚接回宫，便有人连她吃的水都敢碰，给朕挖开这口井查！”

禁军抬来绳索木桶，几名身手利落的侍卫下井摸查，很快捞出半只装过药渣的布袋，袋口还系着御膳房杂役常用的青绳。

许茂磕头磕的额头见红，“陛下明鉴，奴才们做膳前都尝过井水，那时还好好的，这药袋定是午后才让人扔进去的！”

谢景取出先前搜到的取水牌，逐个对照御膳房名册，最后发现烧火房少了个名叫顺子的太监，连领用的腰牌也一并不见。

“人何时走的？”谢景问道。

烧火管事抖着肩膀，“午后还在，后来他说肚子疼，奴才便准他回住处歇半个时辰，再往后…再往后便没人瞧见了。”

谢星听的火冒三丈，抽刀砍开旁边柴垛，“翻！耗子洞也给我翻开，我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没了！”

禁军冲进各处值房搜人，谢泱泱闻见一锅刚蒸好的米糕香，伸手指了指，“查案归查案，那个能先给我吃吗？”

谢凛低头看她，“井水有问题，今日御膳房做的东西全不能碰，父皇带你回去吃别处送来的点心。”

谢泱泱的小脸垮下来，“坏人真缺德，害人便害人，糟蹋粮食干啥呀，这么大锅汤能喂多少小猪。”

谢苍听的心酸，她担心的还是粮食，换作谢瑶遇上这种事，早已哭着要他们砍尽御膳房的人了。

搜了两刻钟，顺子没找到，值房里却翻出一套换下的太监衣裳，还有从冷宫附近沾回来的灰土。

谢景蹲下看过鞋底，心里有了判断，“他换了衣裳，借运送柴炭的车混出御膳房，冷宫那边该查。”

谢凛当即点出一队禁军，“封死冷宫，谢瑶身边所有人逐个审问，谁敢隐瞒，直接下狱。”

话音才落，院门外挤进一个瘦小太监，那人跑的满脸是汗，瞧见禁军便跪下，手里还捧着一块染血帕子。

“二殿下，求您救救瑶公主吧，她病的快不成了！”

谢景转过身，认出这是从前伺候谢瑶的太监小福子，自谢瑶进冷宫后，此人便跟去做了粗活。

小福子把帕子举过头顶，急声说道：“瑶公主从晌午便高热不退，方才还咳了血，冷宫管事不给请医，奴才实在没法子了！”

谢星一脚把人踹开，“她害泱泱的时候活蹦乱跳，进冷宫半日便要死，你当我们还会信？”

小福子趴在地上，哭喊着谢瑶过去如何孝顺，又说她只是年幼糊涂，如今已经知道错了。

谢景没有开口。

他与谢瑶做了三年兄妹，谢瑶每回染病，最爱拽着他的衣袖喊二哥，她怕苦，喝药总要他备一碟蜜饯哄着。

那些相处并非凭空抹去，听见咳血两个字，他下意识迈出半步，想叫御医先去看看，脚刚抬起便停住了。

天幕里的画面压回脑中，谢瑶把布防图交给敌国之人，换掉调兵令，泱泱浑身带血守着空城，直到尸骨无存。

可那些事还未发生，眼下的谢瑶也才六岁，若真因无人诊治死在冷宫，谢景不敢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谢泱泱坐在父皇臂弯里，把他的迟疑看了个明白。

前世也是这样，谢瑶咳一声，这位二哥能推掉半日公务，自己在冷宫毒发呕血，爬到宫门边求一碗药，却被当成争宠赶了回去。

谢泱泱不难过，她只是烦，嘴里那块没吃完的猪皮都不香了。

“去呀。”

谢景抬头看她，脸上全是难堪，“泱泱，二哥只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病重，并非还要偏护她。”

谢泱泱认真点头，“我知道呀，你快去陪你的通敌好姐姐，记的把脖子洗干净，等她带敌军回来，砍你时省的嫌脏。”

一句话扎下来，谢景脸色白了。

“还有哦，她藏玉佩害我时，你信她，她喊生病时，你还信她。”谢泱泱掰着小胖手数，“二哥的脑袋挺忙呀，天天帮坏人想借口，都没空长脑子啦。”

谢星偏开脸，想笑又不敢笑，谢苍看着二弟，半点替他说情的意思都没有。

谢景胸口发堵，羞愧一层压过一层，他自诩精明，管着钱庄酒楼，从未让人占过半分便宜，偏偏碰上谢瑶便总被多年情分遮住眼。

泱泱说的难听，却没说错。

若他今日又被一块血帕骗走，谢瑶便能借他的手请来御医、送进药材，再趁乱往外传话，冷宫那道门也就白封了。

谢景弯腰捡起染血帕子，凑近闻了闻，抬手便把帕子扔到小福子脸上，“这是鸡血，里头还混着厨房腌肉用的盐，你拿它骗谁？”

小福子的哭喊卡在嘴边，慌忙缩起身子，“奴才…奴才不知道，帕子是瑶公主交给奴才的！”

谢景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抬脚踹翻小福子，“她让你拿鸡血来骗我，你便照做，她让你给泱泱下毒，你是不是也敢？”

小福子连声说不敢，谢景却不再听，挥手命禁军卸掉他的腰牌，押入慎刑处严审。

谢泱泱摸摸肚子，小脸仍旧绷着，“二哥咋不去啦，她还等着你送蜜饯呢。”

谢景走到父皇面前撩袍跪下，低头说道：“是二哥糊涂，泱泱想骂便骂，二哥以后只认铁证，不再听她一面之词。”

“我不骂啦，骂人费口水。”谢泱泱转头指住那锅米糕，“省下口水吃糕，你离我远点反省吧。”

谢景苦笑着退开，心里却更难受，妹妹连骂他都嫌费劲，可见对他半点盼头都没剩。

谢凛命御医隔着冷宫门诊看，若真有病便按宫规给药，任何人不得借机进出，又下旨彻查小福子如何避过守卫跑出来。

冷宫里，谢瑶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二皇兄，反倒听见门外锁链又加了两道，气的抄起药碗砸上墙。

“他以前最疼我，怎么可能不来！”

管事嬷嬷缩在门边，压着心慌劝她忍耐，外头禁军正在搜查，今日再闹只会吃亏。

谢瑶抓起枕头乱砸，苍白小脸全是怨恨，“都是谢泱泱，她一回来便抢走父皇，抢走三个皇兄，还害我住这种地方，我绝不会放过她！”

门外忽然传来铁链碰撞声，禁军开始挨间搜屋，谢瑶赶忙躺回床上装病，管事嬷嬷则悄悄踩住床边一块松动青砖。

砖缝底下，藏着一枚尚未送出去的黑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