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静宜面上不动声色，只把瓷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轻声道：“闻起来是个好东西，陈嬷嬷放我床头吧，夜里咳得厉害时，闻着这药香也能好受些。”

陈嬷嬷应了一声把木匣子接过去放到床头的矮几上。她目光在匣子里扫了一眼见除了药材并无夹带才放下心来，又对周管事道：

“劳烦回去转告宰相大人，郡主身子已好些了不必挂心。日后若再送东西交给门房便是，不必劳动管事亲自跑一趟。”

周管事躬身应了，又看了季静宜一眼，见她半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样子，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什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陈嬷嬷跟着出去送客，顺带吩咐小婢把院门关上。

房中只剩季静宜一人，她没有急着去动那匣子而是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养神。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嬷嬷回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窗子关得严不严，药喝了多少，炭盆烧得旺不旺，这才放心地退到外间去了。

又等了一刻钟院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廊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值夜的婆子来回巡看。

季静宜这才睁开眼睛，伸手把床头矮几上的木匣子端过来放在被子上，借着帐中那盏昏黄的小灯，仔仔细细把匣子内壁摸了一遍。

若不是存了心去摸，根本觉察不出来里面的门道，沿着边缘一点一点试探终于摸到一条极细的缝隙。

季静宜指甲抠进去轻轻一掀，锦缎连着下面一层薄木板被揭开，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是一封书信。

“纾儿吾儿，见字如面。

你母亲不许我见你，这十数年来我与你虽同处一城却咫尺天涯，你幼时模样我只在梦中得见。

你如今长成何等光景，我亦只能从旁人只言片语中拼凑是爹无能。

前日朝中忽传赐婚之旨，将你许配程叙，我初闻此事五内俱焚。

程叙此人我着人暗中查过，他确系程建安外室之子，自幼养在瀛州十八年来无名无分，直至近日方被接回京城。

此人来历不明，根基浅薄，绝非良配。

然此事蹊跷，我细思三日方觉其中另有隐情。

其一，程建安此人，表面忠厚，实则圆滑。他早年曾是你母亲门下，后见你母亲势大难制，才渐渐疏远转投皇上。如今皇上将你指给程家，未必不是敲山震虎试探你母亲的反应。

其二，程叙虽出身寒微，然此人入京不过十日，便已引得朝中数人注目。据我所得消息，他行事看似随性实则颇有章法。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桩……”

写到这里笔迹忽然中断，涂改了好几处后面才重新接上：

“你母亲当年与我之事，朝野皆知，只是无人敢明言。如今皇上将你指婚程家，程家又与长公主府有旧怨，这里头层层叠叠的算计，爹一时也看不透彻。

但你千万记住：这门婚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你母亲拦着不让你嫁，未必全是为了你好；皇上指这门婚，也未必全是为了牵制你母亲。”

最后几行字写得尤其用力，墨迹几乎透到纸背面：

“爹在朝中多年自知亏欠你良多，你母亲不许我见你，我亦不敢违逆怕她迁怒于你。

但若你有朝一日需要爹，只需托人往宰相府送一封信，写‘梅花开了’四个字，爹便即刻想办法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