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沉甸甸的难处，她心知肚明。

而且他还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学费也是一大笔钱。

一边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老板，一边是沈聿辞，还有她拼死要藏好的念念。

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她攥了攥拳，低声道：“张叔，要不……我再去一趟遇智，当面再争取一下？”

张老板看着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委屈你了知夏。实在不行，咱们也不强求。”

林知夏勉强笑了笑，走出办公室。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去遇智，等于主动再走到沈聿辞面前。

林知夏压下心底所有纷乱，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快速收敛心神，有条不紊地整理好项目合作文件，将每一处细节核对完毕，又细致地把手头剩余工作一一交代给助理，再三叮嘱好跟进要点。

做完这一切，她拎起文件袋，独自前往遇智科技。

遇智科技坐落于深城最繁华的市中心CBD，是整片商圈最夺目的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折射着耀眼的日光，高耸入云。

业内人人都说，遇智科技是近五年深城最大的黑马，凭空崛起，势不可挡，短短数年登顶行业龙头，无人知晓其背后真正的资本力量。

直到昨晚，林知夏才彻底明白。

这艘商业巨轮。

它背靠的，是京市底蕴滔天的顶级豪门——沈家。

是沈聿辞。

林知夏站在巍峨的大厦门前，仰头望着直冲云霄的高楼，心脏沉甸甸地下坠。

她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抬步往里走。

大堂明亮开阔，来往的员工个个正装干练，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林知夏压下心底的局促，走到前台，声音平稳有礼：“您好，我是启盛传媒的林知夏，过来洽谈合作事宜。”

前台核对完信息，礼貌示意她到一侧休息区等候。

沙发是冷调的深灰色，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林知夏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袋口。

没过多久，一名穿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走过来，正是昨晚饭局上跟在沈聿辞身后的人。

“林小姐，沈总现在有空，请跟我来。”

林知夏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握紧文件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独立的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助理在最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

熟悉低沉的男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依旧淡得听不出情绪。

助理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自己则在门外等候。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宽敞冷寂，采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包揽半个市中心的风景。

沈聿辞坐在宽大的黑檀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垂着眼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眼。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没有讶异，没有别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坐。”他简单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落回纸面，并没有立刻看她带来的方案。

林知夏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专业平稳：“沈总，我是启盛传媒的林知夏，今天过来，想再跟您沟通一下我们的合作方案。”

沈聿辞终于放下钢笔，后背微微靠向真皮椅背，目光定定锁着她。

“林经理倒是很积极。”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褒贬，可落在林知夏耳里，莫名让她后背发僵。

沈聿辞伸出修长的手，慢条斯理把文件抽出来。

一页一页翻过，指尖翻动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审阅，又像是单纯在消磨她的耐心。

林知夏端正坐着，手心悄悄冒出薄汗，只能落在桌面一角，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她只是来谈合作的。

半晌，他合上方案，随手丢回桌上，文件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轻响。

“方案做得很工整。”他开口，语调平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反讽，“数据、预算、周期，挑不出明显的硬伤。”

林知夏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接话，他下一句紧随而至。

“可惜，我没兴趣。”

她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他：“沈总，您能不能说说顾虑在哪？我们可以调整，利润分成、执行方式，我们都可以商量。”

沈聿辞靠在椅背上，黑眸沉沉锁住她，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林知夏，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一字一顿，不再用客气疏离的“林经理”，那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带着旧时光的重量，压得她呼吸一滞。

“不是你们拿出方案，来求我调整条件。是我，决定要不要给你们这个机会。”

林知夏唇瓣微抿，攥紧放在腿上的手：“我明白，这次合作对启盛很重要。张老板是很好的人，他——”

“张老板？”沈聿辞打断她，眸光冷了几分，“所以，是为了他，你才主动跑这一趟？”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挖出什么东西。

“还是，只要能拿到合作，让你再来见我，你都愿意？”

这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直白得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