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雨声音小得像地下党在对暗号。

谢春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见他没反应，温听雨紧张不已。

难道认错人了？

也是，唐沛儿和谢春渊看着年纪相仿，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侄子？

他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巧合。

“抱歉。”

温听雨面色有些窘迫，“我还以为你是唐沛儿的……呃，侄子，我在等他。”

谢春渊眉毛上挑，“她在背后就是这么叫我的？”

温听雨一愣。

所以他真的是来找唐沛儿？

“不是，她手机上是这样备注的，但没叫过。”

她解释了句。

大侄子也许只是绰号。

看来，梁心甜的情敌比想象中要多。

“倒也没叫错。”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春渊淡淡一笑，“论辈分，她是我同爷异奶的小姑。”

“……”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炸裂。

温听雨脑子转不动了。

谢春渊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回正题：“是你送她来医院的？”

“嗯，还有郭灵。”

温听雨不再多想，带他去坐电梯，前往唐沛儿的病房。

夜间医院人少，电梯里只有几个老人。

温听雨顺手帮一位手抖的老婆婆按了楼层。

电梯缓慢上升。

谢春渊站在她身侧另一边。

清凉的薄荷气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混着淡淡的苦橙香，像春日的细雪。

温听雨敛着细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兴许是空间太小，她有点呼吸不畅。

短短几分钟，漫长而难熬。

电梯里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他们两人。

谢春渊简单问了下唐沛儿的身体情况。

温听雨如实回答。

她声音柔软，和以前矫揉造作捏着嗓子说话的腔调完全不同，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谢春渊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少女站在电梯控制面板前，脑袋微垂，乌黑长发顺肩滑落，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

她敛着发颤的睫毛，神色略显紧绷。

自从上了电梯后，除了必要的回答，她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透着一股客气和疏离。

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

如果不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几乎以为换了个人。

谢春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怕我？”

温听雨愣了愣。

这不是关于唐沛儿的问题，她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是妹妹的话，喜欢都来不及，肯定不会怕吧。

温听雨学着梁心甜的样子，谨慎开口：“不怕。”

“那怎么离我这么远？”

谢春渊语调懒懒的，“我长得很吓人？”

“……不是你的问题。”

温听雨手指揪着衣角，声音很轻，“我们毕竟曾经交往过，现在分开了，保持距离比较好。”

空气安静了片刻。

他似乎笑了一声，带着点荒唐的意味，像是对她会说出这种话感到不可思议。

温听雨余光偷偷看他，就见他脚步往前一挪。

高大的身影忽然压到她身后，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气息。

右手臂贴过她的肩膀懒洋洋举起，动作看起来像从身后将她整个抱住一样。

温听雨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感觉到脸颊蹭到了他温热的掌心。

她忍不住要躲开时。

他的手很快越过她，修长分明的手指长按六楼。

她迅速明白过来。

他在将刚刚那个老婆婆误触的楼层取消。

温听雨的小脸隐隐发烫。

原来是误会，好丢脸。

幸好没躲。

谢春渊按完便收回了手，但没和她拉开距离，而是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

“你真的是温听雨？”

两人挨得很近。

他清凉的吐息轻轻拂过她的脸，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听雨心脏用力一跳，转开头强装镇定道：“不是我能是谁。”

“我就是好奇，”

他的声线压低，半开玩笑道：“你变化太大了，该不会，你身体里换了一个人？”

“……”

温听雨心脏快要炸开。

不只是因为他说中了一半真相，更因为他真的离得太近了！

热度不受控地往脸上涌。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

她立刻避开他逃出去，“怎么可能，又不是奇幻小说。”

“也是。”

谢春渊看着少女羞红的脸，逐渐淡了表情。

看来，她还是那个她。

是他多心了。

郭灵等在外面，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来，惊得结巴，“谢、谢春渊？”

谢春渊颔首，“唐沛儿病房在哪？”

“左手边第一间。”

郭灵下意识回答，目送他过去，连忙拉住温听雨问：“你叫他来的？”

“不是，他就是唐沛儿的大侄子。”温听雨说。

“？？？”

两人跟去病房。

唐沛儿已经醒了，脸上恢复血色，正玩着手机。

她看到谢春渊推门进来，瞬间垮了脸，“你怎么来了？”

谢春渊单手插着口袋，吊儿郎当睨着她，道：“除了我，还有谁会管你。”

唐沛儿不领情，紧张地往他身后瞟，“就你一个？没别人吧？”

谢春渊似笑非笑，“你希望还有谁？”

唐沛儿打了个哈哈，“没没，我就问问，没有就好。”

听着他们熟稔的对话。

郭玲终于有了他们是亲戚的真实感。

谢春渊没说几句便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他走后，唐沛儿主动对她们说起自己的身世。

她是谢春渊爷爷，谢雄的私生女。

谢雄七十多岁和保姆乱搞生的她，没多久就病逝了。

她身份见不得光，几乎没人知道她和谢家的关系。

说着，她看向温听雨，别别扭扭道：“今天谢谢你了，医生说还好你坚持送我过来，不然病得更重。”

“不客气，你好好休息。”

温听雨和她们聊了会天，见唐沛儿没事，便独自离开病房透气。

谢春渊在外面打电话。

长廊灯光清柔洒落，铺了一地淡白。

少年斜斜倚在墙上，身形挺拔，下颚线利落分明，嘴里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见她出来，他对手机说了两句就挂了，取下烟，对她开口：“你开个价。”

温听雨原本想走，闻言一愣，“什么价？”

“唐沛儿是谢家的丑闻，不能外传。”

谢春渊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笑了笑，眼里却毫无情绪。

“还是说，你不想要钱，而是别的？”

温听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胸口刺痛，抬眼直视他，“你以为，我想通过唐沛儿勒索你？”

谢春渊没明说，淡漠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温听雨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对着她这个“前女友”，他显然没留什么情面。

心情好时能把人捧上天，绝情起来也毫不手软。

这就是谢春渊。

一个阴晴不定，能让人如坠深渊的男人。

温听雨久久不吭声。

他略微不耐，“你……”

谢春渊刚说一个字，散漫的神情倏然凝住。

女生抿着下唇，瞳仁乌黑，有泪光积聚，沾湿了睫羽。

她皮肤生得白，眼圈红得分外醒目。

谢春渊难得僵住，缓缓直起身子。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她哭，应该说，她常常哭。

简直像个戏精，眼泪说来就来，向他撒娇讨好处。

而不是现在这样，肩膀颤动，隐忍的，倔强的。

拼命不让眼泪流出来。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

谢春渊皱了皱眉，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

明明以前她哭，他一点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