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那天，娘把煮熟的鸡蛋塞进他包里，爹蹲在门口抽旱烟，半天才说了一句：“在外面好好的，混不好就回来，家里有地。”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说：“爹，娘，等我混出人样，接你们去城里享福。”

现在呢？

人样没混出来，倒要变成一具尸体了。

不。

不能就这么完了。

张扬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金强。金强还在笑，那笑容刺眼，好像在欣赏一头猎物。

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这里是二楼，不高，跳下去最多摔断腿。

但只要能逃出去，就有希望。

趁着金强转身去跟罗本初说话的瞬间，张扬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左边那个大汉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抗，手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机会，张扬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这是他来城里第一天在地摊上买的，五块钱，一直带在身上防身。

哧！

刀刃弹出来，闪过一道寒光。

金强听到动静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扬已经扑了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金强只看到一道人影撞过来，然后右眼传来一阵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包厢。

张扬手里的弹簧刀，整把刀刃都没入了金强的右眼窝。

血瞬间喷涌出来，溅了张扬一脸。

两个大汉都愣住了，罗本初也傻了。

张扬松开刀柄，转身就往窗户冲！

他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

金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惨叫不止；

罗本初和两个大汉正反应过来，朝他扑来。

没时间了。

张扬纵身一跃，从二楼窗口跳了下去。

张扬从二楼纵身一跃！

耳边刮过一阵风！

“砰！”

他重重摔在巷子的水泥地上，左腿传来钻心的痛。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这么多，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夜色中。

身后传来罗本初的吼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从KTV门口传来。

张扬头也不回，拖着剧痛的左腿，拼命往前跑。

巷子尽头是秦淮河，河边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

他一头扎进那片老旧建筑里。

因为是老房子。

所以整个一片的地形都非常复杂，像迷宫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扬才会钻到这里面来。

在这里，不好追人！

但是他现在快要疼死了！

左腿像断了一样。

2003年的金陵老城，这样的老地方还有很多。

红砖墙，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的。

张扬根本顾不上看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追！他往那边跑了！”

“分头堵！他腿瘸了，跑不远！”

就是罗本初带着人追的！

张扬不明方向的狂奔，就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堆满了破烂。

他侧着身子从缝隙里挤，裤腿“刺啦”一声，被铁丝划开一道口子。

前面是个岔路口。

左边有股尿骚味，右边隐约传来电视声。

张扬想都没想就往右拐。

有人住的地方，说不定能混进去。

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喊声：

“这边！有血！”

操！张扬低头一看，左腿膝盖那儿裤子已经浸红了一片，血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子。

他弯腰抓起一把墙根的湿泥，胡乱抹在伤口上，又扯下一截T恤，在膝盖上勒死。

做完这些，继续跑。

巷子七拐八绕，像肠子打结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也不知道能跑到哪去，只是本能地远离那些脚步声，远离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