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突然俯下身，借着替她整理协议页脚的动作，凑到她右耳边三寸的位置。

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着热气，喷在沈清歌冻得发白的耳廓上。

江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慢吞吞地念了一句：“夜莺小姐，苦艾酒配柠檬压不住失眠。”

沈清歌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过头，呼吸乱了半拍，死死盯着江澈近在咫尺的脸。

咔嚓！

她右手五指收拢，指节绷得发白，那支树脂笔杆的万宝龙钢笔被她生生捏断，黑色的墨水溅在洁白的衬衫袖口上。

而在会议室半掩的磨砂玻璃门外，新来的实习生洛千寻正抱着一摞资料盒，整个人贴在墙根底下，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

黑色墨水顺着沈清歌的指缝往下滴，在索赔协议封面上晕开一团黑印。

“哎呀，沈总监，这江澈太不识抬举了，居然把您气成这样！”

孙薇薇掩着嘴笑了一声，踩着细高跟，扭着腰先去拉会议室的门。

沈清歌没接赵泰来的纸巾。

她低头用左手抽了两张桌面上的抽纸，慢吞吞地擦着右手虎口上的墨渍，自始至终没再抬头看江澈一眼，也没在总监栏上补签名字。

江澈双手插进西装裤兜，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磨砂玻璃门，走廊拐角处就撞上来一团白影。

“呀！”

新来的实习生洛千寻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资料盒，脚底下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江澈怀里栽，资料盒里的A4纸哗啦一下全撒在过道地毯上。

江澈后退半步避开，弯腰替她捡起两张表格。

“对不起前辈，我刚路过……”

洛千寻蹲在地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并拢着。她抬起脸，黑框平光眼镜底下，眼圈红得像刚拿洋葱熏过。

她从卫衣兜里摸出一小包印着小黄鸭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澈，声音发颤，带着点鼻音：

“江前辈，你擦擦汗吧。我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见了一点点。赵经理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老实人呀，明明上周五晚上是我看见你把U盘交进去的，我都替你委屈……”

说着，两颗眼泪珠子啪嗒掉在手背上。

江澈捏着那张带香味的纸巾，视线往洛千寻头顶偏了偏。

两行刺眼的红字正在她丸子头上方悬着。

【白昼假面：月薪三千的受气包实习生。】

【暗夜真我：天穹集团幕后百亿财阀独女，正准备动用暗网黑客彻查公关部贪腐内鬼。】

江澈捏着纸巾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家伙，天穹集团最大的姓洛的股东，居然把亲闺女塞进公关三部当杂工。

这丫头嘴上哭得梨花带雨，藏在卫衣袖子里的左手食指却在飞快盲按智能手表的侧键，明显是在给外面的技术团队发指令。

“没事，职场嘛，总得有人背锅。”

江澈叹了口气，把捡起来的纸塞回她盒子里，“别在这儿哭，让人看见连你转正都悬。跟我回办公区，帮我把桌上的废纸碎了。”

“嗯！前辈你人真好，我肯定帮你干活！”洛千寻吸了吸鼻子，抱紧盒子，小碎步跟在江澈屁股后面。

回到公关三部的大开间办公区。

江澈拉出抽屉，把一个缺了口的陶瓷马克杯和两本行业杂志扔进纸箱。

他背对着走廊，拿起桌上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黄色便利贴背面飞快写下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