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栗拖着行李箱，打车回了新租的公寓。

门一关上，屋里静了下来。刚才跟母亲对峙时硬撑出来的劲儿，一下子散了。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可当亲妈那一巴掌真真切切地扇在脸上，当听到那句“就当没生过你”时，心里还是堵得喘不上气。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起初还压着声音，后来哭得整个人发空，肩膀一抽一抽的，最后连抽噎都慢了下来，就这么靠着门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掉在手边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姜栗被铃声惊醒，脑子还是木的，迷迷糊糊接通，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电话那头是叶雯：“你今天不是搬家吗？搬得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一个人行不行啊？”

姜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从听筒里漏过去。

叶雯那边静了一瞬，语气立刻变了。

“栗子？说话啊。你怎么了？”

姜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很轻的哭腔。

叶雯一下就明白了，声音也跟着急了。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她睡衣都没换，套了件长外套，叫上家里的司机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见姜栗缩在地上，眼睛哭得通红，左半边脸还肿着。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听姜栗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叶雯气得在屋里直爆粗口。

“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叶雯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

“走，屋里太闷了，咱们喝酒去！把这些烂事全忘掉！”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附近的一家清吧里。

姜栗心里堵得慌，喝酒跟灌水一样，一杯接一杯。叶雯本来还想劝两句，结果陪着陪着，自己也喝高了。

吧台角落里，俩女孩互相靠着，醉得不省人事。

巧的是，傅庭舟今晚刚好在二楼包厢谈事。

他带着陈牧下楼准备离开，视线扫过吧台，脚步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如果没看错，那个趴在桌上醉成一摊泥的，是他表侄女叶雯。

旁边那个抱着空酒杯嘀咕的，是他那位时薪两万的“面壁大夫”。

几分钟前，傅庭舟刚扫过家族群，表嫂正发语音满世界逮叶雯这丫头。

他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陈牧。

“去，把叶雯送回家。”

陈牧赶紧过去，连拖带拽才把叶雯从高脚凳上架起来。他转头看了看旁边趴着的姜栗，为难地问。

“老板，那姜小姐怎么办？”

傅庭舟垂下眼，扫了那姑娘一眼。脸颊通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奇怪的是，看着这副毫无形象的醉酒样，他竟然没觉得反胃。

“叫个车，把她送附近酒店。”傅庭舟语气平淡。

陈牧苦着脸，指了指身上跟八爪鱼似的叶雯，那意思很明显：老板，我就两只手，实在腾不出空再搬一个了。

傅庭舟眉头拧得更深，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来。”

这两个字一出，惊得陈牧差点没站稳。

他像见鬼一样盯着自家老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那个平时连女人衣角都不碰的老板，要亲自弄一个女人去酒店？

震惊归震惊，陈牧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秒钟都没敢耽搁，架着叶雯赶紧逃出了清吧。

吧台边只剩下傅庭舟和姜栗。

傅庭舟盯着那团缩在吧台上的身影，试探着伸出手指，隔着衣服在她肩膀上戳了两下。

“喂。”

没反应。人软绵绵的，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断片了。

傅庭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平时极其排斥女人，连碰下袖子都觉得膈应，更别提现在的肢体接触了。

要把这个大麻烦弄去酒店，他本能地觉得烦躁，甚至想干脆扔下她走人。

可理智告诉他，把一个醉酒的女孩扔在酒吧太容易出事，更何况这还是叶雯的同学，也是老爷子花钱雇的“大夫”。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姜栗肩膀处的衣服，想把人直接拎起来。

但他低估了一个醉鬼的重量。刚一用力，衣服被扯得变了形，人却跟没骨头似的原地滑了回去。

根本弄不起来。

傅庭舟闭了闭眼。一咬牙，像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重量贴上胸膛的那一刻，傅庭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以为自己会恶心反胃。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小姑娘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果酒的味道，不难闻。

察觉到自己身体居然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傅庭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多想，稳了稳手臂，抱着人走出酒吧。

傅庭舟拦下一辆车，报了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半扶半抱地把姜栗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开出去没多远，过十字路口时司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由于惯性，原本靠着车门的姜栗身子一歪，直接砸进了傅庭舟怀里，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傅庭舟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女孩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隔着衬衫布料透过来。

他平时极度排斥和异性接触，但这会儿，一种属于成年男人的、陌生又强烈的本能反应被唤醒。

他皱了皱眉。伸手抵住姜栗的肩膀，想把这个惹火的小东西往旁边推一推。

可喝醉的人死沉，推不动不说，她还嫌弃他的动作扰人清梦。

姜栗闭着眼，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不仅没挪开，反而循着热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抱得更紧了。

傅庭舟彻底没脾气了。

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手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认命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硬生生僵了一路。

到了酒店，傅庭舟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弄进房间。

往大床上一扔，长长地松了口气。折腾半天总算完事了，他刚准备起身走人，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

床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丫头，这会儿力气出奇的大，指尖都捏白了。

“爸……”

姜栗闭着眼，浓重的鼻音里带着哭腔。

“你别走。”

傅庭舟刚迈出去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爸？

这丫头喝断片了，把他当爹了？

傅庭舟觉得荒谬，冷着脸试图去掰她的手。结果越掰抓得越紧，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挣扎了两下，傅庭舟放弃了，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憋屈地在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