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傅家的车停在了江大校门口。

车刚停稳，姜栗就推开车门往下冲。

“谢谢师傅！”

她没敢回头，一路小跑冲进校园，直到混进熙熙攘攘的学生堆里，听见操场传来的广播声，那颗狂跳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是真怕一回头，陈子皓那双黏糊糊的眼睛又在哪个角落盯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姜栗把自己死死缩在了学校这个“安全区”里。除了上课、去图书馆，她哪儿都不去，吃饭也全在食堂对付。

可就算躲在学校，那种被隐隐盯上的感觉依然没有散。

周四傍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几盒网红点心，背景正是她宿舍楼下。

紧接着陈子皓发来一条语音，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栗栗，哥正好路过你们学校，给你带了点吃的，下来拿一趟？”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姜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拨开窗帘缝往下看。

果然，陈子皓就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边。

他提着纸袋，正仰着头，目光在一排排阳台上慢慢扫视，一点都不着急。

姜栗猛地缩回身子，后背贴着墙，手心冒着冷汗打字。

“我不在宿舍，在市图书馆帮导师查资料呢，你先回去吧。”

发完这条，她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在床上僵坐了大半夜。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熬到了周五。

宿舍里，姜栗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实习面试通知”，她深吸了一口气。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的行李、各种证件和过冬的衣服还在那个家里，最关键的是，爸爸的遗像还在她床头柜里，那个必须得带走。

“这周末无论如何都得把东西搬出来。”

姜栗坐在床沿上，暗自咬了咬牙。

“就算回去大吵一架，就算彻底撕破脸，明天也必须搬走！”

傍晚时分，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姜栗背着帆布包，硬着头皮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晚饭桌上很安静。李月梅的腰还没好，后背垫着两个厚靠枕，坐不直，只能半侧着身子勉强吃饭。

陈家明在旁边忙前忙后给她盛汤夹菜。陈子皓低着头扒饭，只是视线时不时就往姜栗身上瞥。

姜栗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妈，陈叔，房子我找好了，明天就搬。”

语气很平静，不是商量，是通知。

饭桌上瞬间没了声音。

李月梅“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瞪着女儿。

“你说什么？你背着我连房子都租好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家到底是哪里亏待了她，至于让她这么急吼吼地往外跑。

“栗栗，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陈家明也愣了，赶紧打圆场。

“你妈这腰还伤着，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这突然要走，你妈心里多难受？”

对面的陈子皓也放下碗，叹了口气。

“是啊栗栗。是不是觉得家里太挤了？你要是住得不舒服，哥明天就搬去公司宿舍，把房间腾给你。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太不安全了。”

听着他这番体贴入微的漂亮话，姜栗胃里一阵恶心。

“跟别人没关系。”

姜栗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母亲，声音有点发紧。

“妈，我马上要实习了，经常得加班。家里离市区太远，来回不方便。而且我都这么大了，总得学着独立。”

“独立？你独立什么！”

李月梅气得直拍桌子，扯着腰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指着她骂。

“你陈叔天天变着法给你做饭，子皓把你当亲妹妹一样惯着，家里哪点对不住你？非要出去花那个冤枉钱！我看你就是觉得我躺在床上是个累赘，嫌弃我了是不是？”

“我没有！”姜栗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你能不能讲点理？这个家对我来说……”

“对你怎么了？”李月梅嗓门拔得更高。

“供你吃供你穿，处处顺着你，你倒好，心野了，连家都不想要了！你今天要是敢搬，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姜栗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看着气急败坏的母亲、一脸无奈的继父，再看看对面那个满脸无辜的陈子皓，她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解释有什么用？在她妈眼里，陈家明是好丈夫，陈子皓是好哥哥。只有她姜栗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栗栗，快给你妈道个歉，阿姨身体不好，别气她了。”

陈子皓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姜栗身边，伸手就要去揽她的肩膀。

“大不了租房的违约金哥替你出，咱们明天去把房子退了。”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

“别碰我！”

姜栗浑身一激灵，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陈子皓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做出一副被吓懵了的受伤表情。

这一下，在李月梅眼里彻底成了姜栗“发疯”的证据。

“姜栗！你反了天了！你哥好心劝你，你这什么态度！”李月梅气得直哆嗦。

“随你怎么想吧。”

姜栗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她直接站起身。

“反正我交了押一付三的钱，退不了。你们同不同意，我明天一早都得走。”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门，直接反锁。

门外传来李月梅拍着大腿的痛骂声和陈家明的劝说声。姜栗背靠着门板，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她死死捂着嘴没哭出声。

两分钟后，她用手背胡乱抹干脸上的泪，弯腰从床底把那个大号编织袋拖了出来。

什么都不管了。她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拽出来，死命往袋子里塞。

不管外面怎么闹，明天天一亮，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