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都之后，肖晗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他跟苏瑾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肖晗关了电视，正襟危坐，对苏瑾说：“宝贝，我想报个网校。”
苏瑾看着他，有点意外：“报什么网校？”
“大专。我查过了，有个网校有成人教育，可以拿大专文凭。我想学点东西。”
“你想学什么？”
“什么挣钱快，就学什么。”
苏瑾想了想：“那就金融或投资吧。我就是做这个的，可以教你。”
“好。”
第二天，肖晗就在网上报了名，报了金融管理专业。
学费不贵，一学期三千多，但这次他没跟苏瑾报备，直接刷了自己的钱。
苏瑾后来看到账单，问肖晗为什么不刷她的卡。
肖晗回她：“学费是投资我自己的，本该我自己出。”
苏瑾看了肖晗一眼，笑了：“行，有骨气。”
报了名之后，肖晗又去书店买了三本书。一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一本《毛泽东概论》，一本《孙子兵法》。
收银员看着肖晗，表情很复杂，大概在想：这孩子是准备考研还是准备当兵？
肖晗跟苏瑾说：“我要提高理论水平。”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也得看。老师说过，理论指导实践。没有理论，实践就是瞎干。”
苏瑾翻了个白眼：“你那个老师到底是谁？怎么跟传销头子似的。”
“社会大学终身教授。”
白天肖晗依然给苏瑾当助理，买咖啡、订外卖、整理文件。
晚上她去楼上处理邮件，肖晗在楼下上网课。
网课老师讲得飞快，什么“资本资产定价模型”、“有效市场假说”，肖晗听不懂就暂停，查资料，做笔记，再听。
一节课肖晗能听三个小时。
苏瑾有时候下楼来倒水，看见肖晗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会走过来看一眼。
她看了一眼肖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皱了皱眉：“你这笔记记得不对。CAPM的公式写错了，beta是系统风险系数，不是标准差。”
然后苏瑾就坐下来，耐心地给肖晗讲了一遍。
讲完还问他懂没懂，肖晗说懂了。苏瑾就说：“那你复述一遍。”
肖晗复述了一遍，她点点头：“还行。”
从那天起，苏瑾每天晚上抽半小时给肖晗补课。
金融、投资、经济、市场，她什么都讲，讲完了还让肖晗提问题。
肖晗提的问题有时候很幼稚，有时候很刁钻。
刁钻的时候她会愣一下，然后认真想一会儿，再回答。
有一次肖晗问苏瑾：“资本到底是不是万恶的？”
苏瑾看了肖晗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先把《资本论》看了再说。”
后来肖晗真的把《资本论》看了一遍——当然只看了第一卷，后面两卷实在看不动。
看完之后，肖晗明白了一件事：老师说的“资本都是万恶的”，其实说的不是资本本身，是掌握资本的人。
资本是中性的，它就像一把刀，厨师拿来切菜，坏人拿来杀人。
但问题在于，掌握资本的人，往往都是坏人。
苏瑾听肖晗说完这个结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是掌握资本的人。”
苏瑾看着肖晗，眼神复杂：“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你是刀，我不在乎刀是好是坏，我只在乎握刀的人是谁。”
她笑了，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给肖晗讲“复利效应”。
跟苏瑾学习的时间越长，肖晗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就越深。
苏瑾给他讲“二八定律”，讲“马太效应”，讲“穷人的钱是怎么被富人赚走的”。每一次听完，肖晗都觉得背后发凉。
有一次苏瑾带肖晗去参加一个投资洽谈的饭局，老周也在。
地方选在外滩一家私人会所，装修金碧辉煌，连筷子都是镶金的。
苏瑾跟肖晗说：“今天带你来学习。记住，只许看，不许说。”
肖晗会意地点头。
饭局的另一方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姓沈，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但脸上的玻尿酸打得有点多，笑起来的时候像戴了个面具。
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话不多，但每次沈总说话的时候，他都会适时地点头、微笑、倒酒、夹菜。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业训练过的。
苏瑾在桌下踢了肖晗一脚。
肖晗看了她一眼，苏瑾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到了吗？这就是同类。
肖晗回了一个眼神：明白。
饭桌上聊的是投资一部电影的事，沈总想拉苏瑾投钱，苏瑾在评估风险。
两个人你来我往，话里有话，表面客客气气，底下全是刀子。
老周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帮着苏瑾压价。
肖晗坐在角落里，负责倒茶递水，偶尔跟那个年轻男人对视一眼，互相微笑点头。
后来沈总注意到了肖晗。
她上下打量了肖晗几眼，那种目光肖晗很熟悉，跟当初在酒吧里富婆打量他的一模一样。
“苏总，”沈总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肖晗，“你这个小助理长得不错啊，挺周正的。”
苏瑾不动声色：“还行吧。”
“有没有兴趣让他往演艺圈发展？我们公司正好有一部戏在筹备，需要一个年轻男演员，戏份不多，但能露脸。”
苏瑾摇头：“他没学过表演。”
“学什么呀，现在的小鲜肉有几个学过表演的？”沈总摆摆手，“长得好就行了。我们找表演老师带一带，几个月就能上镜。”
肖晗坐在旁边，心跳加速。
演员？他当初来魔都之前就想过当演员，只是觉得出头太难放弃了。
现在机会送到面前了？
苏瑾看了肖晗一眼，然后对沈总说：“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他不适合。”
沈总笑了笑，没再坚持，但过了一会儿又提了一嘴：
“国内演戏是卷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出路。要是他肯吃苦，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苏瑾问。
沈总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们跟岛国那边有合作。岛国的影视公司，严重缺乏爱情动作男演员。你知道吗，他们那边一年缺两三百人。不光岛国，棒国、东南亚都缺。条件好的年轻男孩，过去培训三个月，直接上岗。收入嘛——”
她看了肖晗一眼，意味深长：“还是很高的。”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老周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苏瑾的脸色沉了下去，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沈总，”苏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这个小助理，不往那方面发展。”
沈总笑了，举杯：“开个玩笑，苏总别当真。”
“我没当真。”苏瑾也举杯，碰了一下，“但这种玩笑，以后别开了。”
吃完饭出来，苏瑾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老周拉着肖晗走在后面，低声说：“你知道岛国那个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沈总身边那个男的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那你刚才还犹豫？”
“我没犹豫。我就是觉得，她说的‘收入高’那句，挺有诱惑力的。”
老周在肖晗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找死。”
肖晗疼得龇牙，但没敢出声。
苏瑾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肖晗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气。
“上车。”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苏瑾没跟肖晗说话。
她洗了澡，上了楼，关上门。
肖晗坐在客厅里，看着网课页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苏瑾发来一条微信：“上来。”
肖晗上了楼。
苏瑾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宝贝。”
“别叫我。”
“苏总。”
“也别叫。”
“那叫什么？”
她翻过身来，瞪着肖晗：“你今天是不是心动了？”
“没有。”
“你犹豫了。”
“我犹豫是因为在想怎么拒绝。”
“你犹豫了三秒，我看到了。”
肖晗叹了口气，爬上床，从后面抱住她。
苏瑾挣扎了一下，肖晗没松手。
“苏瑾，我不是那种人。”
“你是，你就是。你年轻，身体好，长得也好。你可以选择的路很多。你可以当演员，可以当模特，甚至可以——”她停住了。
“甚至可以什么？”
“甚至可以找比我更好的。”
肖晗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苏瑾，你听我说。”
她没出声。
“我来魔都，一开始确实是想傍富婆。我承认。那时候我兜里只有八百块，站在夜店里像个傻子。我想找个有钱的人，让她养我，让我过好日子。”
苏瑾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遇到你之后，事情变了。你生病那天晚上，抓着我的手说‘别走’。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女人，不管她多有钱，不管她多强势，她需要我。”
“所以你是可怜我？”
“不是。”肖晗摇头，“我是发现，我也需要你。”
苏瑾转过身来，看着肖晗。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水光。
“你说的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再犹豫。”
“不犹豫了。”
“不许看别的女人。”
“不看了。”
“不许当演员。”
“不当。”
“更不许当那个什么爱情动作男演员。”
“那个想都没想过。”
苏瑾盯着肖晗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掐住他的脸：
“你要是骗我——”
“你就找人打断我的腿。”肖晗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
苏瑾松开手，把脸埋进肖晗胸口，闷声说：“肖晗。”
“嗯。”
“你学金融，是不是想以后自己开公司？”
“对。”
“那我教你。”
“好。”
“等你学成了，我投资你。”
“好。”
“但你永远是我的人。”
“好。”
苏瑾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肖晗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苏瑾睡着了。
肖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苏瑾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肖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想：苏瑾，你投资我，我不会让你亏的，更不会让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