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天，我从实验室下来，累得腰酸背疼，头昏脑胀，进屋就来个葛优躺，把自己塞进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对旁边的新来同学说:“小兄弟，赶紧给哥倒杯水，哥现在没一点力气。”

平时，这位同学对我很尊重，所以我才敢张口叫他帮个小忙。

“好的，大哥哥。你劳苦功高，已经升到博士九级了，抗战还只用八年时间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笑嘻嘻地说着，把茶杯递给我。

“博士九级”几个字触动了我最敏感的神经，直接刺激我跳起来，一把打掉他手中的杯子。

杯子溅着水花撞到大理石地板上，啪，嘀溜溜，烂成一地碎片。

他愣在那里，满脸恐惧地瞪大双眼:“大哥哥，对不起，你……”后退了几步。

我紧紧攥着的拳头还停在胸前。

“大哥哥，你的手流血了，我给你拿创可贴。”他转身离开。

我这才发现自己情绪的失控，一屁股蹲下去，却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拐回来把我搀到沙发上，把流血的伤口贴上，怯生生地说:“对不起，大哥哥，我不该那样说。”

“不怨你，只怨我自己不争气。”我挥挥手，“我想安静一会儿。”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旦哪根神经被刺激，它就会长时间紧绷着。

同学出门后，我并没有得到心里的宁静，“博士九级”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乱飞乱撞，推也推不走。

与其独自伤神，不如到外走走，把心头的阴霾驱赶。

不出去啥事没有，出去后反而惹出祸端。

只见乌云低垂，随时会降下瓢泼大雨。

我感到胸闷脑胀，想找个透气通风的地方，就往校园外面的一栋高楼边走。

人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聊。

我只感觉每个人的眼睛都十分诡异，看我的眼神里总有几分古怪。

有的还指指点点，让我感到十分不适。

我已经不敢再看别人。

走了没多远，我决定回去。与其站在人群里这么别扭，不如一个人待着自在。

刚转身，听到有人喊:“彦波，彦波。”

不是喊我的，我也没回头，只顾往前走。

接下来，有人拍了拍的我的肩膀:“就是喊你的。”

“我们不认识。”

“你鼎鼎大名，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是认识你的。”

我一脸茫然的懵逼。

“吴教授手下的高材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高材生，又是对我的极大讽刺。

我苦笑一声，说:“吴教授高才，但我不是。我的名字也不叫彦波。”

两人对视再现一阵大笑。

笑罢，学生模样的人做了个鬼脸:“我们没喊错，你就叫彦波。”

有教授风度的中年男人补充一句:“彦波彦波，延期博士。不会错的。哈哈。”

他们两人笑得脸部都变了歪茄子，停不下来。

我全身的血液最终汇聚到拳头上，形成钢铁一般的硬疙瘩，直接砸向中年男人。

他的笑脸凝固了十分之一秒，立刻变成了一张血脸。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右眼珠突然蹦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丈多远。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已经无法挽回，只能面对，两个拳头高举在胸前，相互照应，以防止对方的攻击。

“教授，你怎么样？”年轻人掏出一卷纸擦教授脸上的血。

教授呜呜啦啦说不清话，但我能分辨出来，他是要年轻人报警。

年轻人掏出手机很快报了警，然后指着教授的嘴:“你的牙也流血了。”

教授把大拇指和食指伸到嘴里，上下活动了一下，一排血淋淋的牙齿被取了出来。

“你快去把我的眼拾回来。”他指着眼珠滚落的地方。

年轻人赶紧过去，打跑了正在舔血的花猫，取回了眼珠，递给教授。

教授接过眼球，用水冲了冲，掰开眼皮，装了进去，再漱了漱口，喷出血水，把牙安到嘴里，嚼了几下。

看到这些，我从极度的恐惧之中稍稍放松了一点，但为我的冲动感到后怕。

如果教授的眼和满口的牙都是真的，我这一拳下去岂不是要把自己送进班房坐上几年？

幸亏他俩嘲笑我的时候正好站在我的拳头伸出后的有效距离的末端，要不然，就是金刚铁汉也会被震得粉碎，更何况肉身凡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教授要大家一起看着我，不让我逃走，但不敢再对我冷嘲热讽。

我听他说话的鼻音很重，就瞄了他一眼。除了眼睛和嘴巴外，他的鼻梁变得异常宽大，红彤彤的，油光发亮，像是吹起来的塑料管子。

他太小看我了。我是不会走的。

好汉做事好汉当，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嘲笑我，谁将付出代价。

我要的是人格的尊重。

“让开，让开。我们是警务处的。”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

警察们鱼贯而入。

“谁报的警？”

“我。”

“什么情况？”

“他打我老师。”年轻人想说得严重一些，“他打掉了教授的眼珠子和上面一排牙。”

“现场在哪儿？”

“就在这儿。我们都没动。”

警察们在地上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

“掉下来的眼和牙在哪里？”

“在这里。”教授指了指眼睛和嘴巴。

旁边看热闹的人发现了名堂。

“原来那只眼和牙都是假的？保不定这个教授也是假的吧！”一个学生替我说了这样的话，“难怪我们的博士九年毕不了业。”

我的脸涨紫得像涂了一层污血，羞得无地自容。

那名学生的话大概意思是老师没水，教的学生也不行，客观上把我也否定了。这一点我是不赞同的，但我也不反驳。能够站出来质疑老师的学生毕竟寥寥无几。

“还有哪里受伤？”警察问。

教授按了按鼻梁，放开手指，鼻梁上留下一个深坑。

“你们三人都到警务处。其他目击证人也跟我们一起去。”

警察的话像是在用警棍驱赶人们。

所有旁观者一哄而散。

“同学，请跟我们去说明情况。”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