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钱寡妇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这二字透着一股子寒气。

她刚想继续劝，乌篷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宋小鱼钻了出来。

小丫头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粗布袄子上还沾着江滩的烂泥。

“不求他们！”

这一声喊把钱寡妇吓得一哆嗦。

宋小鱼站在船板上，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

“钱奶奶，不用去府城找周家。”

“我惹出的事，我自己扛。”

钱寡妇愣在当场。

她嘴皮子哆嗦了几下，半晌才挤出声音。

“你这傻丫头，你拿什么扛？拿命去填吗？你今日捡了他们的东西，明日他们找上门，你能把黑蛟帮的人全扔进江里？”

宋小鱼咬破了下唇，渗出血丝。

“便是死，也不去求他们。”

周元把手里的渔网最后一圈缠紧，慢腾腾地站直身子。

“钱氏。”

“哎。”钱寡妇下意识应了一声。

周元道：“你先回自己的船上。”

钱寡妇急切道：“老丈，我……”

“回去。”

周元语气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钱寡妇看看宋小鱼，又看看周元，最终咬牙跺了跺脚。

“成，我走。”

她撑开竹筏，临走前忍不住回头嘱咐：“小鱼，你安分些！别什么事都逞强，你才多大？装什么江湖儿女？黑蛟帮的人杀人不眨眼的。”

宋小鱼低着头，默不作声。

钱寡妇又冲周元喊道：“老丈，天黑了我再来瞧瞧。鱼叉放手边，若是不对劲，就赶紧往深水里跳。”

说完，妇人划着竹筏匆匆隐入芦苇荡中。

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

破船上只剩下爷孙两人。

宋小鱼站在船头，眼泪砸在甲板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周元没有责怪她，也没有问她为何不愿低头。

老人只是弯下腰，从炉子上端起一碗温热的米汤，递了过去。

“喝吧，江风吹得冷，暖暖身子。”

宋小鱼双手捧着破碗，将米汤喝下。

周元在火炉旁坐下，粗糙的手指拨弄着火钳。

“别藏。藏一句，今晚没饭吃。”

宋小鱼抹了抹脸，委屈得鼻尖发红。

“爷爷，你打不过他们的。”

周元眉头微抬。

“哟，胆子肥了？那爷爷拿撑船的竹篙打。”

宋小鱼被逗得嘴角微微牵动，可想到江岸上的火把，那点笑意瞬间散去。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前两日，我跟春花说漏嘴了。”

周元眼皮低垂。

“说漏什么了？”

“说……爷爷半年前在江底摸到一块寒铁。”

周元听到此话，只是将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宋小鱼急忙解释：“我不是成心的。春花那天说她娘病了，家里没米下锅，哭得好惨。我便说爷爷有块宝贝，等换了钱，就能买米。可我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外传，我说了好几遍的。”

“今日我在江滩挖蚯蚓，刚走到芦苇荡后头，赵癞子就带人跳了出来。”

小丫头单薄的肩膀又缩了缩，眼眶蓄满泪水。

“他拦住我，逼问寒铁藏在何处，还让我回船上偷出来。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以后在苍水江面上便没人敢惹我。”

“我骗他说没有。”

“他便伸手来扯我的衣服，还骂我不知好歹。”

宋小鱼说到此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道带血的牙印。

“我气不过，一头撞在他……撞在肚子上。”

周元眼皮挑了一下。

宋小鱼小声补充：“撞得挺结实。”

周元沉默半晌。

“结实便好。”

宋小鱼愣住。

周元一本正经道：“女娃娃在外，力气要大。撞得轻了，吃亏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