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接近黄昏才返回那个已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的家。岳母王霞和月嫂恰好都不在，屋内安静。他踱步到卧室门口，只见婴儿床里，那个在“梦”中曾被他视若珍宝的孩子正恬然熟睡。望着那粉嫩的小脸，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被背叛的刺痛，也有一丝不愿相信的奢望。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蒋岚压低的、却难掩兴奋的讲电话声。林川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

……真的啊！明天市里就来宣布你当副县长了？太好了！蒋岚的声音透着甜蜜，耀明哥，你可是答应我的，当了副县就跟你家那个黄脸婆离婚！现在你位子有了，咱们的儿子也出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娶我？我一天都不想再跟那个窝囊废装下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利刃，将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斩碎。林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似乎做了安排，只听蒋岚语气转为妥协，却带着得意：那……好吧，先把他弄到云岭乡也行，眼不见心不烦……那我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真的？！太好了！我产假一结束就能去县政府上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和王霞说笑的声音。林川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身形敏捷地退回到客厅中央，脸上已恢复成一派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愤怒边缘徘徊的人从未存在过。复仇的火焰，在冷静的外表下，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坚定。

王霞和月嫂提着菜走进来，看到林川，王霞笑着说：林川回来啦？正好，晚上做几个好菜。

“嗯，妈，辛苦了。”林川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目光扫过紧闭的卫生间门，里面蒋岚的说话声已经压低，似乎快要结束通话。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卧室，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心情复杂难言。曾经视若珍宝的血脉羁绊，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提醒着他的愚蠢和耻辱。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冷静，一种猎物终于看清了陷阱全貌后、开始思考如何反制的冷静。

蒋岚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压抑的兴奋，看到林川在卧室，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林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午去单位报了到，有点累。

他完美的掩饰让蒋岚松了口气，她走过来，假意关心道：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别太着急上班。对了，跟你说个事，县里可能近期会有干部调整，我产假结束回去，可能……可能会有些变动。”她试探着林川的反应。

林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期待：变动？是好事吗？会不会给你加担子？他故意引导。

蒋岚见他似乎毫无察觉，还想着她的“前途”，心中得意，语气也轻快了些：现在还不确定，等组织安排吧。不过，说不定对你也是机会呢。她意有所指，大概是指“调去云岭乡”的事。

林川点点头，装作憧憬的样子：希望吧，在县委坐办公室久了，也想去基层锻炼锻炼。他心中已如明镜，陆耀明这是要把他打发得远远的，方便他们厮混，甚至可能……是为了更方便对他下手！那里早就为他准包好了惊天陷阱，

晚饭时，林川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甚至对王霞做的菜赞不绝口，还主动给蒋岚夹菜，扮演着一个体贴的丈夫和女婿。蒋岚见他如此，彻底放下心来，只觉得林川还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

晚上岳母王霞走后，蒋岚以影响她和孩子休息为由让林川去客房睡，林川也没有多说，欣然答应。

夜深人静，躺在客房的床上，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敌人在明处高歌猛进，而他在暗处悄然织网。现在，比拼的是耐心、是手腕、是谁能先抓住对方的致命破绽。

第二天一早，林川准时上班。果然，县委大楼里已经开始流传小道消息：市里领导来了，要召开干部大会，据说有重要人事任命。

走廊里，人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林川坐在督查室的工位上，平静地整理着文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上午十一点，干部大会结束。消息迅速传开：陆耀明被正式任命为出云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而关于县委办主任陈平的调动消息，却暂时没有听到。

中午，林川接到了张晨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东西已送检，有结果通知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县委大楼里弥漫着慵懒困倦的气息。林川正与同事靠在椅背上小憩，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综合科的周蕾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喂喂喂！都别睡了！出大事了！

同事刘鹏揉着惺忪睡眼嘟囔：蕾蕾啊，啥事啊这么一惊一乍的……

周蕾蕾没理他，反手关上门，像宣布重大新闻似的，对办公室里被吵醒的几个人说：惊天大瓜！王副主任！王进成！在出云国际酒店，跟接待处那个柳红鬼混，被公安抓了现行！扫黄！

原本昏昏欲睡的办公室瞬间清醒，刘鹏扶了扶眼镜：什么？！不可能吧？这大中午的，扫哪门子黄啊？

千真万确！周蕾蕾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和接待处那个柳红，听说两个人光溜溜地被堵在房间里，还被人拍了视频。蒋书记和陈主任都赶过去了！

年纪稍长的刘大姐也坐直了身子，一脸难以置信：就是啊！中午市里组织部的领导还没走呢！这王副主任……他也太猴急了吧？大中午的就……？

周蕾蕾撇撇嘴，一副“你们不懂”的神情：他那个母老虎老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晚上他敢出门？也就中午这点空闲出来偷偷腥。她突然眼波流转，继续说道：不过那柳红确实是个尤物，那对大白兔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啧啧，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说着，目光一转，落到刚坐起身、还有些茫然的林川身上，故意揶揄道：是吧，林川？你们男人是不是就爱看那个？

林川心中了然，这必定是陈平主任出手了，只是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他面上却装作刚被吵醒的懵懂，苦笑道：蕾蕾姐，你看我干嘛？我可没偷看过人家柳红。

刘大姐是过来人，也跟着打趣：小林你还不好意思了？我是没见你盯着柳红看，不过我可见过你好几次偷偷看咱们蕾蕾科长呢！蕾蕾这身材模样，不比那柳红强多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低笑声。周蕾蕾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看向林川：哦？是吗林川？说说，好看吗？

林川被几位大姐联手打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小小的办公室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而活跃。在这看似轻松的八卦谈笑背后，林川却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暗流正在县委大楼内涌动。一个人的倒台，往往就是这样，先从茶余饭后的笑谈开始，最终演变成无法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