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多云的天气，微风拂面。

裴织藻坐在桌前，已经仔细翻了好几遍婚前协议。

下午就要注册，她给顾天令打了个电话。

“领证之前，让我看看我哥。”

“一会儿叫护工拍了发你。” 比起兑现承诺，顾天令更在意有没有露馅，“傅忆有没有起疑心？”

她耐着性子回：“没。在他看来，我是被情况推着走，不得不妥协。”

“不错，只有他认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事情才能成。” 顾天令很满意，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你放心，你哥在我这儿好得很。得到傅忆的信任后，我再通知你接下来的动作。”

裴织藻有些无奈，“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到底要做什么？”

“不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藏不住事。”

“……那你找我的原因是？”

“我需要一个能待在傅忆身边，却一定不会爱上他的女人。” 那男人从长相到家世都太出众，顾天令可不想找个线人，还得天天担心她反水。

裴织藻没说话，她不敢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更不敢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挂断电话没多久，她收到了一段视频。

看着小小的方框里那个熟悉的轮廓，裴织藻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病床上苍白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鼻梁高挺，睫毛浓密，长相十分出众。如果忽略他床边和身上的仪器，完全就像个正在休息的健康男人。

他的头发被打理得干净清爽，从背景环境来看，身处于一个高端的医疗环境。

这就是顾天令的信心。

短短八秒的视频，裴织藻翻来覆去地看了近半个小时。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裴止屿静静地睡着，胸前微微的起伏是他唯一的动静。

她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的心就有归处。

她吸了吸鼻子，把视频里几台医疗仪器放大截图，发给了医疗行业的朋友。

朋友很快回复：……最中间那台进口的脑神经抑敏微泵，国内只有几家顶级 private clinic有进口配额，单月维护费就是天价。

裴织藻清楚顾天令犯不着骗她，但确认完还是松了口气，这一切也就完全值得。

只是等裴止屿醒来那天，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定会气得发疯。

“那你快醒来，快来教训我。”

裴织藻喃喃自语，她揉了揉眼睛，收拾好证件，出门往民政局去。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日期还带了个4，是个不怎么讨新人们欢心的数字。

民政局里空荡荡的，空气有些沉闷，消毒水和旧纸张的气味混在一起。

傅忆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坐在大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看到裴织藻走进来，他放下杯子。

“协议？”傅忆的声音不紧不慢。

“有一条，我有些问题。”

裴织藻从包里掏出那份翻得有些发皱的婚前协议，递了过去，“婚后不允许我接代画委托，可那是我的经济来源，我需要钱。”

傅忆接过协议，点着那一条：“你往日从代画赚到多少，把交易记录给我。这一年，我按平均值给你补偿。” 说完，他嘴角一勾，“可以了吗？”

裴织藻这才拿出笔，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傅忆瞥了一眼她用力得发白的指尖，不禁觉得有些神奇。

人真是极肤浅的动物。

比如她。

学了十几年画画，能为了钱丢掉专业道德，现在又为别的而出卖婚姻。

她似乎也没有女孩子对婚姻该有的憧憬。

“签好了。” 裴织藻打断了他的迷思，把协议递给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走吧，得先拍照。”

照相馆的小哥见到两人，眼前一亮。

男人高大帅气，五官高深利落，眉眼间自带一股清贵气质。

女人虽然穿着简单，却有着极惹眼的骨相，皮肤冷白，长睫低垂，眼尾又微微上挑，神奇地把清纯和妩媚完美结合。

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惹眼，几乎是现成的广告模特。

小哥有些兴奋地说：“二位要是允许我们使用你们的照片做海报，今天拍照可以半价哦，考虑吗？”

“不考虑。”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小哥毫不在意地笑道：“好嘞！没关系，来这边。”

两人站在红色背景布前，裴织藻近一米七，可在傅忆面前也显娇小。

小哥端着相机招呼：“别害羞，靠近点儿。”接着又指挥，“笑一个，笑大点儿！这照片可得用一辈子呢。”

裴织藻朝他挪了一下，鼻尖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息，顿时有些不自在，挤出个笑来，像个房地产中介在拍宣传照。

身旁的傅忆则始终是一张扑克脸。

一顿指挥下，终于拍好了，红底照片上，两个人的姿态跟饭店里拼桌的差不多。

小哥心中犯嘀咕，嘴上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祝贺的话。

红色的本子上，钢印结结实实地压在两人名字中间，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夫妻。

傅忆合上本子，装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摆，裴织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随手塞进了包包里。

出了民政局大门，冷冽的风迎面吹过来，把室内的憋闷一扫而空。

傅忆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停下脚步，忽然说道：“收拾一下，搬过来住。”

“这么快？”裴织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放心，你我互不打扰。” 随后他看向车旁的助理，“这是我的生活助理小文，回头他跟你协调。”

说完，他低头上车，下一秒，黑色的迈巴赫扬长而去。

车上，小文斟酌着开了口：“傅总，Anne查到裴小姐跟顾家有交集，那我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吗？”

傅忆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可他还是有种引狼入室的不安。

“照常，当做不知道。” 傅忆翻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小文点点头：“明白。”

与此同时，站在路边的裴织藻已经非常怀疑有没有能让他“信任”自己的那天，可她没有选择。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一边往地铁站走去，一边拿出手机，给许久不见的好朋友发了条信息。

昏暗的爵士酒吧里，裴织藻坐在角落的位置里，没多久，一个帅气惹眼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她摘下墨镜，挥了挥手。

乔栋隐大步走来，一坐下，就噼里啪啦地喊：“好啊你！连我都瞒！”

他居然从新闻上才得知自己好朋友有未婚夫的消息，要不是裴织藻解释了很久，他原本都不打算再理她。

“嘘！小声点。”

裴织藻把墨镜架在脑门上。

“我都跟你说了，事情很复杂。好啦，你先喝口酒，我慢慢给你解释。”

裴织藻隐去一些隐私，掐头去尾地解释了忽然结婚的原因，也说明两人没有感情基础。

乔栋隐听完，啧啧称奇：“你丫头真是命好。”

他完全理解她的决定。

乔栋隐跟她是学生时期的好友，曾经在同个画室做助教。

现如他早就不再画画，因为他找到了更适合他的生活方式——做大佬的金丝鹰。

他是男人，还经历过许多男人。

这世上没谁比他更懂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