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李家老太太走了。我沐浴焚香，整整三日，不沾荤腥，不近女色，清心净体。今夜，就是最后时限。子时之前，我必须赶到李家老宅，点上那支香，喊出那声号。

　　我捧着香炉，里面青烟袅袅，是唯一的指引。走到李家那气派得晃眼的大门前，却被拦住了。一个穿着恨天高、满身名牌、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像只骄傲的孔雀，堵在门口。她身后站着几个铁塔似的保镖，眼神不善。旁边还跟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脸谄媚。

　　“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守村傻子？”女人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是李渺渺，李家老太太的曾孙女，人称山河四省霸王花。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香炉上，青烟笔直，时间还够。

　　“呵，”她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傻子，也配进我李家的门？脏了我的地！给我轰出去！”

　　保镖立刻上前推搡。我稳住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晰：“今夜我有要事，关乎李家上下性命。误了时辰，大祸临头。”

　　“要事？”李渺渺夸张地笑起来，指着我的香炉，“不就是想去我太奶奶灵前骗吃骗喝，装神弄鬼混点好处吗？省省吧！阿阳已经请了正儿八经从大洋彼岸来的德兰修女，她会用最神圣的仪式送我太奶奶安息。至于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也该滚出李村了！你那破房子，正好拆了给阿阳盖度假村！”

　　她话音未落，那几个保镖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拳头、脚踢雨点般落下。我护着香炉，那是我唯一的依仗。但他们人多势众，香炉被粗暴地打翻在地，里面的引魂香滚落出来，沾满了泥土。我扑过去想捡，却被一只锃亮的皮鞋狠狠踩住手腕。

　　“放开！”我低吼。

　　“哟，还挺硬气？”李渺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碾着我的手背，钻心地疼。“扒了他这身破烂！看着就晦气！”

　　撕拉！布帛碎裂的声音刺耳。那件由村里老人一针一线缝了七七四十九天，浸染了无数香灰和符咒的法衣，在他们手中变成了碎片。寒风瞬间刺透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我下意识蜷缩身体，试图遮掩身上那些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浓疮——那是每一次为李村人送行，承受阴煞反噬留下的印记。

　　“天呐！那是什么鬼东西？”小白脸周阳捏着鼻子，嫌恶地后退几步，仿佛我是什么瘟疫源，“太恶心了！大小姐，我听说乡下有些傻子为了口吃的，什么脏事都干，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婆都能……啧啧，他这一身烂疮，怕不是染了脏病吧？”

　　李渺渺也看到了，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嘴干呕起来：“呕……烂货！你这种脏东西，放你进去才是对我太奶奶最大的亵渎！我看也别洗礼了，直接找个坑埋了干净！”

　　我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根被踩进泥里的引魂香。香头，断了。心，猛地沉入冰窟。

　　“引魂香断，生路断绝！这是铁律！”我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警告，“现在！立刻跟我回城隍庙，磕一百个响头，诚心请一支新香出来！或许……或许还能给你们李家留一线生机！”

　　“哈哈哈！”李渺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生路断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咒我李家？山河四省，黑白两道，谁见了我李渺渺不恭恭敬敬喊一声‘渺姐’？如来佛祖坐哪座山头，都得看我李家脸色！城隍爷？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本小姐下跪磕头？”

　　她猛地抬起脚，对着地上散落的引魂香，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咔嚓！

　　本就断裂的香，在她脚下彻底化为齑粉。

　　“请香？本小姐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断得干干净净！”她碾着脚下的香灰，脸上是残忍的快意。

　　完了。我闭上眼，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那香灰湮灭。李家……没救了。

　　“李渺渺，你会后悔的。”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李家有你这样的子孙，注定断子绝孙，就在今晚！”

　　“贱骨头！死到临头还嘴硬！”李渺渺被我彻底激怒，一脚狠狠踹在我后腰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看来对你还是太仁慈了！阿阳，你说怎么处置这烂货？”

　　周阳眼珠一转，露出阴毒的笑容：“大小姐，黑虎最近不是正在训练扑杀活物吗？正好，让它开开荤，练练胆子？”

　　李渺渺眼睛一亮：“好主意！”她手一挥，“把黑虎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