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像剥衣裳”事件后，杨过发现黄蓉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全是审视和警惕，多了点……躲闪？

比如现在，饭桌上，黄蓉全程低着头吃饭，偶尔给郭靖夹菜，却一次都没往杨过这边看。反倒是郭靖，一脸喜气洋洋，不住地给杨过碗里堆吃的。

“过儿，多吃点！长身体！”郭靖又夹了块红烧肉过来，“今儿下午咱们练降龙十八掌第二式！”

杨过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嘴角抽了抽。

“郭伯伯，您这是养猪呢……”他苦着脸，“我真吃不下了……”

“吃！必须吃！”郭靖大手一挥，“练武之人，不吃饱哪有力气！”

黄蓉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似乎有丝笑意，但很快又敛去了。

下午，练功房。

郭靖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过儿，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亢龙有悔’，你已经掌握了七成火候。今日郭伯伯教你第二式——”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右掌缓缓推出。

那一掌看似很慢，可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嗡嗡”的低鸣。掌到中途，郭靖手腕猛地一翻，掌力陡然暴涨，如惊涛骇浪般拍向三丈外的木人桩。

“轰——！！”

一人粗的木人桩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纷飞。

“飞龙在天。”郭靖收掌，额头上沁出细汗，“此式讲究掌力爆发，于最不可能处发雷霆一击。你且看仔细——”

他又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杨过没急着学，而是先闭上了眼。

【悟性逆天】全力运转。

脑海里自动回放郭靖的动作——每一寸肌肉的发力、每一口呼吸的节奏、每一分内力的流转，全都像慢镜头一样分解、重组、分析。

“原来如此……”杨过睁开眼，笑了，“郭伯伯，我试试？”

“这么快？”郭靖一愣，“你多看几遍，不着急……”

杨过已经走到空地上。

他学着郭靖的样子，双腿微屈，右掌缓缓推出。

动作一模一样。

可就在掌到中途时，杨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郭靖刚才那一翻腕，虽然威力巨大，可也有一瞬间的破绽。如果……

他手腕没翻。

反而向内一扣，掌力由直推变为螺旋，如钻头般向前刺去！

“嗡——！”

掌风发出刺耳的尖啸。

虽然没有郭靖那么雄浑的声势，可那螺旋劲力打在另一根木人桩上，竟然直接钻出个拳头大的窟窿！

郭靖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改了我的招式？”他声音都在抖。

杨过赶紧收掌，挠头装傻：“啊？我改了吗？我就是照着郭伯伯的样子练的啊……”

“不对！”郭靖冲过来，仔细查看那根木人桩，越看越心惊，“你这掌力……刚中带柔，柔中藏锋，虽然是飞龙在天的架子，可发劲方式完全变了！”

他猛地转身，抓住杨过的肩膀：“过儿，你告诉郭伯伯，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改的？”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玩脱了……”他脑子飞快转，“得找个合理的解释……”

“我就是觉得……”他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郭伯伯刚才翻腕的时候，胸口好像空了一点点……我就想，如果不翻腕，会不会更稳？”

“胸口空了？”郭靖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了！翻腕时确实要调动胸肌，那一瞬间气息会滞涩！过儿，你、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激动得眼眶发红，一把将杨过抱起来转了个圈。

“杨兄弟！你在天有灵看见了吗！你儿子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奇才啊！”

杨过被他转得头晕，心里却松了口气。

“蒙混过关……”

晚饭时，郭靖还处在亢奋状态。

他一边扒饭，一边不停地说：“蓉儿你是没看见！过儿那掌改的，妙啊！妙极了！我练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翻腕那下的破绽，他看一遍就指出来了！”

黄蓉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

“所以我想好了，”郭靖放下碗，郑重地说，“过儿的天赋不能浪费。明日，我要正式收他为徒，行拜师礼！”

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是黄蓉的。

她弯腰捡起筷子，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是该正经拜师。靖哥哥的徒弟，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

声音很柔，可杨过听出了点别的味道。

“这女人……心里不乐意呢。”他低着头扒饭，“也是，我一个‘狼崽子’，正式成了她丈夫的徒弟，以后更不好拿捏了。”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郭伯伯？您真的要收我为徒？”

“当然！”郭靖哈哈大笑，“你这样的好苗子，我不收谁收？将来江湖上，你杨过就是我郭靖的开山大弟子！”

一顿饭在郭靖的畅想中吃完。

夜深了。

郭靖照例去了练功房——他说要琢磨杨过改良的那一掌，今晚估计又得练到子时。

黄蓉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烛光摇曳，给那张依然美丽的脸添了几分朦胧。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眼角——那里有几条细纹，平日里用脂粉盖着，此刻在烛光下却清晰可见。

“十二岁……”她低声自语，“我嫁靖哥哥那年，也才十七。”

十七岁的黄蓉是什么样子？

是桃花岛上最明媚的少女，是黄药师的掌上明珠，是江湖人嘴里“七分邪里三分正”的小妖女。那时候的她，敢爱敢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像现在……

现在她是郭夫人，是丐帮帮主夫人，是武林中人人敬重的“黄女侠”。

可这些名头背后呢？

是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是丈夫眼里越来越少的自己，是日复一日相夫教子的琐碎。

“我黄蓉，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她闭上眼，苦笑。

脑海里忽然闪过白天杨过练掌的样子。

那少年身形还单薄，可出手时那股子凌厉劲儿，已经初见雏形。他改良郭靖掌法时眼里闪的光，是纯粹的、炙热的、属于少年人的锋芒。

而她呢？

她的锋芒，早就在这些年里，被“郭夫人”这个身份磨平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落了几瓣桃花。花瓣飘进窗内，落在梳妆台上，落在她手边。

黄蓉睁开眼，捡起一片花瓣。

花瓣粉嫩嫩的，像少女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杨过听见要拜师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那光里有惊喜，有野心，还有种她熟悉的、久违的东西。

“狼崽子……”她轻轻捏碎花瓣，“可狼崽子，至少活得真实。”

不像她，活在一层又一层的“礼”里，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郭夫人”。

夜深了。

练功房的方向传来掌风声——郭靖还在练。

黄蓉吹熄蜡烛，躺到床上。

床很大，很空。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脑海里一会儿是十七岁时在桃花林里追着靖哥哥跑的少女，一会儿是饭桌上杨过那双清亮又烫人的眼睛。

“疯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厢房里，杨过也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复盘今天的收获。

【悟性逆天】真的太逆天了。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他不但能学会，还能优化，甚至能找出郭靖自己都没发现的破绽。

“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一年，我就能把郭靖掏空。”他睁开眼，嘴角扬起，“到时候再去找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把五绝的武功全学了，再全部优化一遍……”

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不过眼下，得先搞定拜师的事。

黄蓉那关，不好过。

“得想个法子，让她接受我这个‘徒弟’。”杨过摸着下巴，“最好是……让她觉得，收我为徒，对她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呢？

他想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了。”

窗外，月光皎洁。

桃花岛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