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成为空军的飞行学员，是无数热血青年可望而难及的梦想。

这条路的艰难，在场每一个通过层层筛选走到这里的人都深有体会。

先是极为严苛的医学选拔，上百项检查，任何一项细微的瑕疵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接着是复杂的心理选拔，在模拟器，仪器和专家面前，测试反应、判断、抗压、团队协作乃至深层的性格特质。

最后还有严格的政治考核，个人表现、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要经得起审查。

万里挑一，只为在身心与意志的巅峰，挑选最接近完美的人。

每一个坐在这辆车里的人，都曾是自己家乡，学校的骄子，是经历了重重考验的幸运儿。

也正因如此，特招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走后门进来的？”

一个气质斯文的学员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军队里不至于吧，谁敢在这事上动手脚？”

另一个学员犹豫道，但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呢，比如智商特别高？或者有其他特殊贡献？”

也有人试图给出相对中立的猜测。

“本事？”

刘杰嗤笑一声，声音略微拔高。

“什么本事能绕过体检和政审？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拼了命练身体，小心翼翼保护视力，过五关斩六将才拿到入场券的？”

“突然空降一个特招生，对我们这些按规矩来的人，公平吗！”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平，瞬间点燃了不少学员心中的比较心理。

车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许多人交头接耳，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在有限的二十多人中，试图找出那个特殊的存在。

刘杰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这个消息是他从在空军航空大学担任教员的叔叔那里旁敲侧击听来的，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信息不详。

他自恃身体素质和前期考核成绩优异，对任何可能的捷径都本能地反感。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

最终，定格在了后排靠窗，从开车起就相对沉默，身形看起来也并非特别强壮的陈念身上。

陈念在那目光投来时就已经睁开了眼，平静地回视。

刘杰的眼神里，有审视，有估量，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优越感的不屑。

刘杰离开前排座位，几步穿过车厢过道，径直来到陈念面前。

他身材高大，站着便带来一股压迫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坐着的陈念，尤其在陈念略显清瘦的肩膀和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特招生就是你吧？”

刘杰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半个车厢的人听清。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陈念身上。

惊讶、质疑、好奇、不满……

各种情绪在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闪烁。

陈念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刘杰。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源于体能优势的自信，以及对自己的轻视。

“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

刘杰撇了撇嘴，话语直白而带刺。

“要不是走了特招的路子，恐怕连最基础的体检关都悬吧？长跑？抗载荷？离心机？你行吗？”

他顿了顿，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继续道。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大运，或者有什么特别的门路，竟然能绕过那么多关卡，直接跟我们一起坐在这里。”

“哥们儿，透露透露呗？”

车厢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番话可谓极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陈念。

陈念眼眸微沉。

这个刘杰，冲动，直接。

肌肉发达脑子简单。

他将对于公平的朴素理解，直接等同于对特例的敌意。

这种当众发难，既蠢，却也麻烦。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慌张，只是迎着刘杰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你说我靠运气，或者门路，好，那我问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样关注着这里的学员们，最后回到刘杰脸上。

“你觉得，成为一名合格的空军飞行员，只需要身强体壮，能通过体检就行吗？”

刘杰一愣，下意识反驳。

“当然不是！但身体是基础，是硬门槛！连门槛都跨不过，别的都是空谈！”

“没错，身体是基础。”

陈念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但跨过门槛之后呢？”

“你知道要学多少理论，掌握多少知识，理解多少原理，才能让飞机听你的话，而不是你被飞机甩出去吗？”

刘杰皱紧眉头，一时语塞。

他体能出众，理论考核也过了关，但要让他系统地阐述，却并非所长。

陈念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

“那我问你，仅就理论部分，一名空军飞行员需要系统了解的知识体系包括哪些主要板块？你能列举出来吗？”

“我……”

刘杰张了张嘴，脸色有些涨红。

飞行理论庞杂，他也知道一些，但被这么当众要求系统列举，却有些卡壳。

周围的学员也露出思索神色，有人小声说空气动力学、飞行原理、航电系统但也不完整。

陈念不再看刘杰，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其他学员，声音清晰地说道。

“仅仅是基础理论，就包括飞行原理、空气动力学、飞机结构与系统、航空发动机原理、航电与机载设备、领航学、气象学、航空医学、战术基础等等。”

“而这，还只是书本知识。”

陈念语速平稳，如数家珍，那份从容和自信，让之前有些轻视的目光都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好，就算你大致知道这些名词。”

陈念重新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刘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你能当场复述《飞行原理》中，关于‘飞机在垂直平面内作曲线飞行时，过载的概念及其对飞行员的影响’这一节的核心内容吗？”

“不需要一字不差，阐述要点即可。”

这个问题更加具体，直接指向了飞行员理论中的一个关键且实用的概念。

刘杰的脸彻底憋红了，他拳头微微握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有组织的句子。

他周围的几个学员也面面相觑，有人努力回忆，但显然无法当场流畅复述。

陈念见状，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紧逼，但也没有任何得意洋洋的神色，只是淡淡道。

“看来你没记住。”

“空有肌肉，没有理论知识，即便飞上天空，也只会操控飞机坠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