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两点过，前来的病人逐渐减少，医疗队的成员也基本适应高原环境，此刻或站或坐，竖起耳朵听院长讲述自己的来时路。

诺布右手握着一支中性笔，随意转着，半耷着眼，像是在听又好似心思并不在此。

“又有村民来了！”小林忽然出声打断洛桑的话。

诺布抬眼，一位男性身着传统藏服朝这边而来，看起来超过60岁，手里拄着拐杖，步履缓慢。

宋衡瞧了两眼，吩咐邱哲：“你去接一下。”

邱哲是宋衡的学生，对于老师的话，自然唯命是从，快步上前。

诺布见宋衡发话，自己便没往前凑。

诊疗的这几日，两人因为治疗方案的分歧，总透着丝丝缕缕的微妙，当然这是医疗队其他成员的感受。

诺布自己对此并没有放心上，在剑桥时，不乏有和导师争执的时候，这点小事并不足以让她如何。

邱哲把老人扶至诊疗棚内，桌角处放着一个小型烤火盆，热度和寒风交替扫过腿部，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老人坐在宋衡对面，古铜色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远处的山峦。

“您哪里不舒服？”宋衡开口问。

老人年事已高，并不会说普通话，诺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桌边，轻声用藏语翻译一遍。

老人缓缓抬头看她，脸上的沟壑渐深，“没想到还有我们这里出去的医生！”

诺布弯唇，并没有纠正自己并不是这里的人，“您描述下您的症状，我帮您翻译。”

老人点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握住膝盖，“关节痛。”

诺布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肿胀、变形的双膝露出来，她轻捏膝头，“具体哪些关节？痛多久了？”

老人的皮肤因常年受寒而显得粗糙发亮，诺布一边询问，一边仔细查看关节有无红、肿、畸形。

她的手指力度适中地按压在膝盖周围，“这里痛吗？”

老人微微点头。

“这里呢？”诺布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两寸，一路检查到脚踝。

少顷，她一手托住老人的小腿，一手扶着膝盖，感受着关节活动时的摩擦感和活动范围，嘴里轻声道：“阿爸，慢慢抬起来……再慢慢放下。”

她轻声数着角度，用的普通话，“左膝屈曲约90度，伸展受限5度。”

接着站起身，用听诊器的模型体件在老人心脏各瓣膜听诊区仔细移动。

诺布用藏语低声说：“阿爸，我需要听下您的颈动脉。”说着轻轻拨开藏服的衣领。

她屏息聆听，因着只这一位病人，医疗队成员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这里。

检查完，诺布站直身子，转头对小林道：“给他测下血压。”

“好！”小林立马应下，拿着测量器上前。

宋衡坐着没动，双手抄在衣兜里，瞧着眼前的一老一少有来有回，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从他们的动作里判断。

诺布转头看向宋衡，“老人叫次仁，主诉关节炎，主要在膝盖，脚踝偶尔也会痛，时间大概有十几年了。”

宋衡清冷的眼神透过镜片凝着眼前的女子，这几日见过不少次她用藏医手段去诊治，但两人大多是互不干涉，这是第一次同时问诊。

诺布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坦荡大方。

邱哲和小王悄悄在后面交换了下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和紧张。

片刻，宋衡开口：“他在用药吗？”

诺布把手里的绸布递过去，他接了，打开来，里面躺着几枚深褐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