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林辰吗？"

苏曼琪的声音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慵懒和优越。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米色风衣，踩着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得像要上杂志封面。

旁边的男人闻声也看了过来。微胖，三十出头，下巴有点圆润，但穿着讲究，一身意大利品牌的深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别针。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前男友？"男人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就一个急诊科的实习生？"

苏曼琪掩嘴笑了一下，没接话，但笑容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夏晚晴站在林辰身旁，脚步停了下来，眉毛已经拧到了一起。

林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苏曼琪一眼。准确地说，那个眼神连"看"都算不上，更像是视线偶然掠过了一张不太重要的广告牌。

"让一下。"他说。

苏曼琪没料到他连寒暄都不愿意。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林辰，好歹我们在一起四年，你见了面连句话都不说？这么没风度的吗？"

"我跟病人家属和同事说话，不跟陌生人聊天。"

"陌生人？"苏曼琪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旁边的医药代表王涛见状，搂了搂苏曼琪的腰，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曼琪，别跟小医生一般见识。急诊科嘛，又累又穷，脾气大是正常的。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你也二十五六了，还在当实习生，是不是该考虑考虑出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

夏晚晴冷冷开口了："你哪位啊？"

"我？"王涛指了指自己的工牌，"信达制药区域经理。怎么，美女护士也关心？"

"我是急诊科护士长，不是美女护士。"夏晚晴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据我所知，信达制药上个月被市卫健委点名批评了一批不合规耗材的推广行为。你确定在医院大门口炫耀工牌是个好主意？"

王涛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苏曼琪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她赶紧岔开话题，看向林辰。

"林辰，我其实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我现在在私立那边做得不错，院长很赏识我。你要是觉得在急诊科没前途，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那边有没有……"

"不用了。"林辰打断了她。

语气不重，但干脆得像手术刀。

苏曼琪还想说什么，急诊大厅的自动门突然开了。

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大步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另一个拎着两大袋水果。

正是下午赵大勇工地上的工头和工友。

"林大夫！林大夫！"工头远远就看见了林辰，快步跑过来，"我说要来送锦旗吧！你看，这是我们全工地的人凑钱做的！"

他把锦旗哗啦一声展开。

红色绸面上八个烫金大字——"妙手回春，恩同再造"。

"林大夫，如果不是你发现那块碎片，我们赵大勇的右手就彻底废了！他老婆刚生了二胎，一家四口全靠他那双手吃饭！你就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工头的声音又大又洪亮，在门诊大楼入口回荡。路过的几个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苏曼琪和王涛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夏晚晴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一弯。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旁边的人听清。

"林医生，对了，提醒你一下。院办那边今天下午已经把你的正式编制合同盖好章了。你明天记得去签字。还有，上次你救了院长父亲那5万奖金的税务手续也走完了，到手应该是四万多。"

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正式编制。

院长父亲。

5万奖金。

苏曼琪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不是应该还在急诊科打杂吗？不是应该还是那个没有背景、没有前途、穷得连请她吃顿好的都要算半天的实习生吗？

正式编制？5万奖金？救了院长父亲？

这些信息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王涛的脸也绿了。他本来想摆谱装个逼，结果人家已经是院长亲自保的红人了。他那个区域经理在人家面前算个什么？

"锦旗我替你收了啊。"夏晚晴笑着接过来，然后看了一眼苏曼琪和王涛，"你们俩还有事吗？门诊走廊是医疗通道，非就诊人员请不要长时间逗留。"

苏曼琪的手攥紧了王涛的胳膊。她的指甲陷进了他的西装袖子里，但她根本顾不上。

"走吧。"她的声音发紧，拽着王涛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林辰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走远了之后，工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林大夫，那个女的是谁啊？态度挺横的。"

"不认识。"

夏晚晴憋着笑，低声说了句："不认识说得好。"

林辰看了她一眼："晴姐，你刚才那段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只是在提醒你该去签合同而已。"夏晚晴一本正经，"时间、地点和内容恰好被其他人听到了，那是巧合。"

"巧合。"

"对，巧合。"

林辰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什么报复前任的心思。但不得不说，夏晚晴这一手"无心插柳"的操作，确实让人心情不错。

他不是石头。看到那个曾经用最冷漠的方式抛弃自己的女人吃瘪，他不会说不爽。

但也仅此而已了。

苏曼琪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路越走越宽，而她的路越走越窄。这种差距不需要刻意去证明，时间会替他做所有的事情。

"走吧，送你回宿舍。"夏晚晴拎着锦旗，哼了一声。

"不是你送我回去吗？怎么变成你拿着锦旗了？"

"你救的人，我帮你拿东西，不应该吗？"

"应该。谢谢晴姐。"

"切。"

两人并肩走进了春夜的微风里。

就在林辰走到宿舍楼下，准备跟夏晚晴道别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急诊科的值班群。

群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急诊抢救室紧急通知：VIP患者入院，身份特殊，张主任已亲自接诊。所有值班人员待命。」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患者状态：男性，72岁，呼吸衰竭伴全身皮肤紫绀，原因待查。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林辰收了收表情。

"晴姐，我得回去一趟。"

夏晚晴也看到了群消息，表情变了。

"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