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

"您的住房贷款将于三日后扣款，应还金额6800.00元，当前关联账户余额19,437.21元。"

陈远把短信划掉，打开了那个置顶的微信群。

"翠庭花园维权群（827）"，最新消息是程薇发的，加粗置顶："明天上午九点住建局集合，所有业主必须到，开发商已跑路，再不去维权就真没人管了。"

下面跟了几十条消息，他没看，退出了群聊。

三年了。

这个群从建群第一天就在喊维权，从827人喊到现在还是827人，塔吊没转过一天，围挡上的广告褪成了白板。

陈远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他算了三遍的账。

房贷每月6800，失业金第三个月就停了，余额不到两万，省着花能撑三个月。

撑完三个月呢？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

上个月被裁的时候，HR说"优化"，他没多问，签了字，把工牌交了，拎着一个纸箱走出大楼。

干了五年的工程部副经理，一级建造师加造价工程师双证，最后换来N加一和一句"市场环境不好"。

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充电线还插着，右上角的电量显示百分之六十七。

但屏幕黑了，完全黑了，连时间都不显示。

然后亮了。

一行金色的字浮在纯黑的屏幕正中央，字体不大，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烂尾楼拯救系统已激活】

陈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五秒。

没有弹窗，没有音效，就是一行安安静静的金色字。

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字消失了，弹出一个界面，白底黑字，排版像政府公文。

【系统规则】

一、每日零点，系统向绑定账户注入资金，金额=江陵市常住人口×100，当前常住人口约80万，每日到账8000万元。

二、资金用途限定：仅可用于收购烂尾楼权益、续建工程款、交付前装修，非限定用途的支出将被系统拦截。

三、资金每日清零，未使用部分不累积。

四、收购烂尾楼后，90日内须恢复主体施工，逾期按收购价每日1%罚款。

五、资金不可转入个人账户，仅支持对公支付。

陈远把五条规则读了两遍。

不是因为没看懂，是职业习惯。

他当造价工程师这些年，任何一份合同都要逐条过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找坑。

第一条，每日8000万，取决于人口，人口跑了钱就少。

第二条，只能花在烂尾楼上，别的一分钱不能动。

第三条，花不完就没了，逼你每天都在砸钱。

第四条，买了不建要罚钱，逼你动工。

第五条，钱进不了自己口袋。

他在纸上写了六个字：花不完，不能留。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8000万，18层住宅续建成本约6700万，买一栋，建一栋，刚好够。

这是造价工程师的本能反应，看到一个数字，第一件事不是高兴，是核算它能买多少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23:47。

离零点还有十三分钟。

陈远没有睡，也没有激动。

他把充电线重新插紧，打开银行App，盯着余额那一栏。

19437.21。

23:58。

23:59。

00:00。

手机连续震了四下。

第一条短信："您的尾号3367账户于00:00收到转账80,000,000.00元，余额80,019,437.21元。"

第二条是银行App的推送："大额资金到账提醒。"

第三条是银行风控："您的账户出现大额异动，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联系客服。"

第四条又是银行App："您的活期账户余额已超过系统安全阈值，建议分散存放。"

陈远看着那串数字。

八千万零一万九千四百三十七块二毛一。

他没有跳起来，没有喊出声。

他拿起手机，试着给自己的另一张银行卡转一万块。

"该笔支出不在系统许可范围内，交易已拦截。"

转账失败。

他打开淘宝，往购物车里加了一副蓝牙耳机，59块，点付款。

"该笔支出不在系统许可范围内，交易已拦截。"

失败。

他打开美团，点了一份鸡蛋灌饼加肠加生菜，12块，付款。

"该笔支出不在系统许可范围内，交易已拦截。"

失败。

八千万，一分钱都花不到自己身上。

陈远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了一行字。

"江陵市烂尾楼项目转让"

搜索结果出来三条。

第一条，翠庭花园，18层住宅，封顶70%停工，开发商赵鹏飞。

他认识这个名字。

翠庭花园就是他自己买的那栋烂尾楼。

陈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一刻他想到的不是"终于有机会救自己的房子了"，而是另一件事。

系统说的是"收购烂尾楼权益"，他自己是业主，不是开发商，他没有权益可以收购。

想用这笔钱续建自己那栋楼，前提是先拿到赵鹏飞的开发商权益。

但赵鹏飞跑了。

陈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出租屋在六楼，窗户朝东，正对着三百米外翠庭花园的轮廓。

十八层的水泥骨架在月光下灰白一片，没有灯，没有人，塔吊的剪影立在楼顶，像一根锈死的手指，指着天，一动不动。

他在这扇窗前看了三年。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根塔吊。

八千万。

每天八千万。

只能砸进烂尾楼。

陈远转过身，在那张A4纸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续建成本估算：主体结构（封顶70%剩余30%）约2800万，安装工程约1600万，装饰装修约1400万，配套市政约400万，不可预见费约500万，合计约6700万。"

精确到百万。

明天去工地看一眼，数字还能往下压到万位。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关了灯。

躺在那张月租一千五的硬板床上，陈远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塔吊还在那里。

三年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