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病让林昭昭变了个样子，她不是那么礼貌客气了，变得特别爱黏人，还喜欢别人一直在她耳边说话，要是没人说话了她就会搞点事，问问这问问那，家里就是不能安静下来。
因为生病了，林昭昭的幼儿园没去成，在家里歇了好几天，给贺焰心疼的，只要在家就一直抱着，他身体也是真好，还真没被传染，一天天生龙活虎的。
就这么过了几天，她们三口之家在一次晚饭后开了一个小会。
林昭昭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咳得不厉害，也不烧了，就是人还带着点病后的懒散劲儿，走到哪儿都想找个地方靠着、窝着、挂着。
贺焰坐到沙发上，顺手把林昭昭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昭昭往他身上一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还习惯性地蹭了蹭他胸口的衣服，像在确认什么味道。
自从生病以来，她这个动作做得越来越频繁了，好像不贴着人不闻着味儿就不踏实。
不光是贺焰，林飞雁这几天抱她抱的胳膊都酸了，她没想到这孩子放开了以后这么黏人，之前一点都没看出来。
林飞雁给两个孩子一人发了一盒酸奶，然后再给自己一个，三个人嘴里叼着酸奶，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是决定我们家未来发展大方向的重要时刻，我决定再盘下一家店，让我们家的饭店变的更大，挣更多的钱，此次装修由昭昭进行投资！昭昭是我们家的大股东！鼓掌！”
“啪啪啪啪！”
林飞雁和贺焰同时鼓掌，感谢这位小小股东。
林昭昭嘴里叼着酸奶吸管，原本懒洋洋窝在贺焰怀里的身子坐直了一点，微微低头表示谦虚，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飞雁，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谢谢谢谢，古东是什么意思啊姨姨。”
“这个就是……是……小焰解释！”
林飞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小朋友懂这个词的意思，她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儿子。
贺焰他……知道个屁。
他看着林昭昭的大眼睛，张嘴就胡说：“就是说我们都欠你钱，我们都得听你的，没了宝儿咱家就转不了！”
“诶！对！儿子会说！就这意思！”
贺焰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林飞雁却听的眉开眼笑，她就是想让林昭昭这么想，那天在卫生所就感觉出来了，这孩子觉得自己有价值才会放的开。
“对，你哥说得对。”
林飞雁把酸奶盒往茶几上一放，凑过来捏了捏林昭昭的手：“没了宝儿咱家就转不了，你可是大股东，就是咱家饭店的顶梁柱，顶梁柱能没有吗？不能。宝儿能没有吗？更不能。”
林昭昭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绷着脸握住林飞雁的手说：“知……知道了，我是古哈哈哈！”
她话还没说完就笑出了声，赶紧捂上嘴，往贺焰怀里钻，边钻边笑。
林昭昭埋在贺焰怀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手还捂在嘴上，但笑声从指缝里往外冒，又闷又亮。
贺焰下巴抵在她头顶，看她笑得也跟着笑，他的笑声比她的都大。
“笑啥呢宝儿，这么高兴。”
“没哈哈哈哈哈……”
林飞雁看她这个开心样，也不自觉的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佯装严肃的说：“好了不许笑了，昭昭，小焰，看这里。”
她鼓鼓掌，吸引林昭昭的视线。
林昭昭抱着贺焰的脖子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她就是觉得……做自己的时候到了，她不用再忍着了。
“你，贺焰，因为我的事业要更上一层楼，陪着你们的时间肯定是不多了，你要照顾好昭昭，等我挣到钱了你们都是富二代，听没听到！”
“听到了老大！”
贺焰特别正经的朝林飞雁敬了个礼，表示肯定完成任务，并低头朝着林昭昭狠狠亲了一口。
林飞雁满意点头，目光转移到抱着哥哥脖子笑盈盈看着她的林昭昭，她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林昭昭，你只有一个任务，开心快乐的长大，听没听到，我们家顶梁柱！”
“听到啦姨姨！姨姨你可不可以亲亲我，亲亲我吧。”
林昭昭脆生生的答应下林飞雁的话，紧跟着就提出要求，两手朝她张开，要抱要亲。
林飞雁一脸受不了的要把她抱起来，结果根本抱不动，她向下一看儿子正撇着嘴使劲抱着林昭昭不让她走。
林昭昭也发现了不对，回头看向贺焰，理直气壮的说：“妈……哥哥，姨姨要亲我呢，你不能拦着我享福，这是我应得的。”
林昭昭说完，林飞雁和贺焰都惊讶的看着她，一个是惊奇她的语言表达，一个是根本没听懂。
贺焰只感觉林昭昭跟他不亲了，他有点难过，手里松了松，微微点头不反驳林昭昭。
林昭昭如愿的被林飞雁亲了几口，但她在林飞雁怀里待了不到半分钟就挣扎着要下来，蹬着小腿溜回贺焰身边，拽着他的衣服爬上沙发，重新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事实上她确实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件事——把自己塞进贺焰怀里，像一床小被子一样铺在他胸口。
林昭昭伸手捧住他的脸，两只小手刚好贴在他下颌两侧，用力把他的脸扳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贺焰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眼睛终于对上了她的。
“到你了到你了。”
林昭昭把脸凑到他嘴边，脸颊几乎贴着他的嘴唇，像在布置任务一样认真地说，“亲昭昭啊。”
贺焰也是有脾气的，刚被拒绝还生着气呢，哼，他才不亲。
“行啦别亲了小焰，昭昭的脸都被你亲红了。”
林飞雁真看不下去了，这小子就差咬昭昭一口了，这家伙稀罕的。
贺焰抬头吧唧吧唧嘴，嘴硬的说：“她让亲的，我都没想亲。”
林昭昭被亲的都有点困了，靠在贺焰怀里耷拉眼睛，小声叫了声妈妈。
贺焰低头看她，手上使劲给她抱起来，两手兜着她的屁股，抱着她回卧室。
“妈，宝儿困了，我俩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啊。”
“……行……你俩别关门啊。”
“好。”
贺焰抱着林昭昭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像块软绵绵的小年糕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眼皮一搭一搭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就彻底盖住了。
小手还攥着贺焰的衣领，攥得不紧，但也没松开，像是怕睡着了自己会掉下去似的。
贺焰一手兜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背上，步子迈得很慢，怕颠着她。
从客厅到卧室也就几步路，他走出了翻山越岭的架势。
林飞雁跟在后面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走廊的小夜灯，暖黄色的一小团光，刚好够看清路。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贺焰弯腰把林昭昭放到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个吹口气就会破的泡泡。
林昭昭一碰到床就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贺焰的衣领，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东西，眉头就皱起来了，嘴巴也瘪了瘪，眼看着就要醒。
贺焰赶紧躺下去，把她捞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动作快得跟刚才放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林昭昭摸到他胸口的衣服，鼻尖蹭了蹭，确认了味道，眉头就松开了，瘪着的嘴也收回来了，整个人像一块被放进热水里的冰块，彻底地化了。
林飞雁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那两个人——大的把小的圈在怀里，小的攥着大的衣服，亲昵的不像话。
这两个孩子还挺亲……
她留下夜灯，回到卧室开始计算自己的存款最大限度能把饭店扩建成什么样，昭昭的钱是肯定不能动了，只能冒一次险了。
林飞雁有这个拼劲，不光是为了孩子，她也想过好日子。
林飞雁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这个家开始按照那场家庭小会的计划运行。
林昭昭开始上幼儿园了，去上幼儿园的那天，贺焰一直在学校门口徘徊，自己学都不上了，就搁那跟林昭昭喊。
“宝儿不怕啊，放学了我第一个接你，第一个，肯定第一个，谁欺负你了你就打他，比你高的就别打了，等我来了告诉我，我帮你打，宝儿不哭不哭啊，妈，别送宝儿去上学了……”
贺焰蹲在幼儿园门口，一只手攥着林昭昭的小手，另一只手扒着铁门栏杆。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眉头拧着，眼神里写满了对这个幼儿园的不信任。
林昭昭本来就黏人，他这顿喊，情绪完全被渲染了，牵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说：“妈妈，你要第一个来接我，第一个，呜……”
贺焰看她这样急的不行，脑子一抽憋出一句话。
“你是顶梁柱，不用上学。”
“！真的吗妈妈。”
林昭昭眼睛一亮，差点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但林飞雁及时走上前，一把揪住贺焰的耳朵，不重，但足够让他站起来。
“贺焰你给我起来。”
林飞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去上你的学。她，来上她的学。你们两个各上各的，谁都不许旷课。你再在这儿磨叽，我让你班主任给你加作业。”
贺焰被扯着耳朵离开幼儿园，林昭昭摆着小手默默被老师牵回教室。
林昭昭中午吃着餐盘里的饭时听到外面有老师在喊，她也没看，安安静静的接着吃饭。
突然饭里被扔了一根烤肠，她抬头一看，眼睛立马亮了。
“妈妈！”
“吃……吃……诶我……累死我了……”
贺焰跑的气都喘不匀了，蹲在林昭昭的桌边，缓着气看她吃饭。
“宝儿怎么样，在这难受不，难受跟妈回家得了，别上了。”
林昭昭刚要回答，就看到有老师来抓贺焰了，贺焰另一只手正要从塑料袋里摸第二根烤肠出来。
“这位小家长——”
幼儿园老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无奈极了：“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贺焰终于扭过头，看了老师一眼，表情非常坦然：“门开着走进来的。”
老师：“……”
你那是躲着门卫东窜西窜跑进来的。
林昭昭嘴里还嚼着第一根烤肠的尾巴，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哥哥被抓，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嘴角沾着油光，笑得有点傻。
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宝贝，我们有规定的，中午不允许探视，你这样突然出现在教室里，小朋友会受影响的。”
“宝儿没受影响。”
贺焰指了指林昭昭：“宝儿吃得比刚才还多了。”
老师：“我说的是其他小朋友。”
贺焰一脸莫名其妙：“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宝儿，我家宝儿开心就得了呗。”
两人谈话的时候，林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贺焰的手，吃着苹果左看看右看看，嚼几口不爱吃了又塞到贺焰嘴边。
贺焰张嘴接过，咔嚓咔嚓的嚼，还在跟老师谈判。
“老师，我求你了，她来我家中午就没自己睡过，胆可小了，我得陪着她，就陪她睡觉肯定不影响别人的，下午一点上学我就走了，求求你了老师。”
贺焰说这种话最顺嘴了，跟没底线似的，说求就求，说跪就跪。
林昭昭看的好玩，也想跪下来跟他一起，被贺焰推回凳子上，给她使眼色。
【妈一个人跪就行了，回去坐着。】
林昭昭那叫一个听话，小声说了句谢谢妈妈，之后就安静的继续喝酸奶吃小零食。
对于贺焰的跪地请求毫无心理负担。
妈妈爱她，她要做的就是享受妈妈的爱。
老师被贺焰搞的没办法了，赶紧给林飞雁打电话，林飞雁气的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只能请求园长给昭昭破个例，让她哥陪她睡午觉。
好了，昭昭小朋友中午又可以趴在贺焰的怀里睡觉了。
幼儿园的小床不大，起码贺焰是有点挤，他抱着身上的林昭昭又哄又拍，别的小朋友看的都想妈妈了，有小孩调皮想把林昭昭推醒。
被贺焰一个眼神就瞪回去了。
“滚嗷！打飞你！”
林昭昭被吵到了，伸手拍向他的脸，他赶紧闭嘴不吱声了，拍着她的背继续哄睡。
过了会，他也困了。
临睡前他想，当妈妈真不容易，这辈子就要这一个宝儿就够了，多了真能给他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