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右眼的伤口感觉有些痒痒的。

吃完饭回到家中，吴天在床上又躺了半个小时，才感觉好一些。

但是他的脑子却乱成一锅粥。

他反复回忆上午那一幕——

林彩妮的T恤变透明，内衣消失……

那血脉喷张的场面看着就让人难以平静。

“不可能，一定是眼花了。”

吴天从床上爬起来，试着用左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

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用右眼看去。

手掌皮肤没有消失，但手指上那枚旧铜戒指变得透明，露出了底下的皮肤纹路。

“嗯？”

吴天愣了一下，又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老式塑料壳闹钟，淡蓝色外壳。

这一眼看去，闹钟的外壳竟然变得透明，里面的齿轮、弹簧、电池，每一个零件都清清楚楚，像被拆开了一样摊在他眼前。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没有透明，看不到血管，也看不到骨头。

看来他的右眼只能看穿死物，对活物无效。

吴天缓缓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用了整整十分钟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这个能力，能用来做什么？

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看石头。

帕敢是什么地方？

全世界最大的翡翠矿区。

全缅甸、全中国、全世界的翡翠商人都往这里跑。

一块石头，从矿里挖出来，皮壳裹着，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刀切开，可能是满绿帝王绿，也可能是砖头料一文不值。

赌石，一刀穷，一刀富。

如果能看穿石头，那就不叫赌了，叫捡钱。

吴天坐在床边，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盘算着自己手上有多少钱。

在店里干了五年，每月二十万缅币，除掉吃喝和偶尔寄回老家的钱，他省吃俭用攒下了二十万。加上吴昂山今天丢过来的十万——一共三十万缅币。

折合人民币不到一千块。

这点钱，在帕敢的玉石市场上，连品质好一点的公斤料都买不到。

真正的好料子，动辄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缅币，三十万连个边角料都摸不着。

能看穿石头又怎样？买不起，什么都是白搭。

况且他作为一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缅甸华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要靠着赌石快速暴富的普通人，很容易被盯上。

毕竟在军阀混战的地带，人口失踪甚至死亡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吴天攥紧手里的信封，思虑了很久。

下午三点多，吴天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天哥！天哥！”

声音很熟悉，是阿钦。

阿钦是他在帕敢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家在矿区附近的一个村子。

他爹和吴天父亲一样，都是个挖了几十年玉的老矿工。

阿钦比吴天小两岁，黑瘦黑瘦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吴天拉开门，阿钦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芒果。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阿钦把芒果往吴天手里一塞，探头往屋里瞅，“怎么样？眼睛没事吧？”

“没事，快好了。”吴天侧身让他进来。

阿钦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收了笑脸，认真地看着吴天：“我听说你跟吴老狗闹翻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么快大家伙都知道了……

吴天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个老狐狸，我就知道他不是东西。”

阿钦骂了一句，“你在他那儿干了五年，他一分钱赔偿都不给？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是我自己操作不当。”

“放屁！”

阿钦声音大了起来，“大家都是行内人，你提醒了锯片有缺口，老板不换本来就是他的错。你等着，我找人去跟他说……”

“算了。”吴天打断他，“我不想再跟他拉扯了。”

阿钦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这伤好了之后怎么办？回店里干？”

“不回去了。”

“那去哪儿？这条街上别的店？我跟你说，这条街上的老板都一个德行，你去哪家都一样。”

吴天沉默了。

阿钦忽然压低声音：“天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想不想去当也木西？”

也木西。

这个词在缅甸语里有两层意思：

一层指的是那些不洗澡的挖玉人，矿区的工人风餐露宿，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

另一层意思，指的是一种没有清洗过的翡翠原石，皮壳上还沾着矿泥，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成色。

当也木西，就是去矿上挖石头。

吴天当然知道这个差事。

帕敢的翡翠矿区，大矿场被几大公司垄断，机械化开采，雇佣正规矿工。

但也有一批人，是在大矿场挖完之后进去翻剩料的——这些人就被叫做“也木西”。

“也木西”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首先，必须是本地人。

大矿场的安保很严，外来人员一律不许进，只有矿场周边的村民，凭着本地户口和熟人介绍，才能拿到进矿的资格。

其次，要有门路。

哪家矿场让进、哪个时间段能进去、翻哪一片废料，都是有讲究的。

没人带着，去了也是白跑。

吴天看向阿钦：“你能带我进去？”

阿钦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我爹在凯旋矿业干了三十年，虽然去年退了，但面子还在。凯旋的矿区，也木西名额一直都有，一个本地人可以带一个。我跟你，咱俩算一家，我去跟我爹说，你就算我家亲戚。”

吴天沉默了几秒。

“危险不危险？”

“挖石头哪有不危险的？”

阿钦吐了口烟，“矿坑边上摔死摔伤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但只要小心点，别往太陡的地方去，没事。”

“能赚到钱吗？”

阿钦眼睛亮了：“天哥，我跟你实说吧。上个月，也木西里有个小子，翻到一块鸡蛋大的料子，皮壳不起眼，切开里面是糯冰种飘花，卖了八百万缅币。八百万！就一块石头。”

八百万缅币，折合人民币大约两万六千块。

在本地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吴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是他四十个月的工资——三年多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数。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阿钦又补了一句，“尽管如此，那也比你给昂山打工强。”

吴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自己刚刚觉醒的右眼。

如果真的能看穿石头，那他去了矿上，就不是“翻剩料”了。

而是直接在废料堆里捡钱。

那些大矿场挖完剩下的边角废料，在别人眼里是垃圾。

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一块块翡翠高货。

“行！”吴天站起来，“什么时候开工？”

阿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我就知道天哥是痛快人。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先去我家见见我爹，让他给你开个介绍信。后天就能进矿。”

“好。”

“对了！”阿钦走到门口又回头，“你那个医疗费……还差多少？”

“首付八十万。”吴天如实说，“我手上有三十万，还差五十万。”

阿钦摸了摸下巴，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塞到吴天手里：“这里是三十万，你先用着。别嫌少，我这个月也紧。等我们挖到好料子，那都不是事。”

吴天看着手里那三十万块钱，一时有些感慨。

阿钦自己也不宽裕，他爹退了休，家里的收入全靠阿钦捡石头，一个月平均也就三四十万缅币。

加上这三十万，他一共有六十万，首付八十万还差二十万。医院那边应该能通融几天。

“谢了。”吴天说。

“谢什么谢。”阿钦摆摆手，“走了，明天见。”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吴天把阿钦借的三十万和自己的三十万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六十万缅币，不到两千块人民币。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身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明天去见阿钦的父亲，后天进矿。

右眼能不能看穿石头，很快就能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