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早上七点四十，倪颂准时出现在国贸地铁站的早高峰人潮里。

她周末找了个时间去淘了个像样的黑色托特包，花了一百二，把那个印着A大法学院logo的帆布包叠好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托特包是仿皮质的，五金件在光线下会反出一种不太高级的亮，但胜在款式简洁，不凑近看分辨不出价格。

她把电脑和笔记本装进去的时候，拉链顺滑地合上，没有卡顿。这个声音让她觉得满意。

上午在所里整理尽调材料，刘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老神在在的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倪颂以为他要交代工作，已经把手放到键盘上了，结果他只是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说了句让她下午跟他去开个项目会。

地点在望京的一家科技公司。

倪颂到了就把投影接好、材料按顺序摆在每个座位前，然后找了个靠墙的次位坐下。

来开会的对方代表里有几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她好几眼，会间休息的时候主动递了张名片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业务上的问题需要对接。

倪颂客气地接过名片，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职位，然后把自己律所统一印制的实习生名片递了回去。

对方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她把手收回来，那个男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刘鸣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等那小伙子走远了才低声说了句，“可以啊小倪，都会帮所里发展人脉了。”

语气里有些调侃，倪颂笑笑没做解释，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继续做会议记录。

晚上下班的时候刘鸣又叫住了她。

“小倪，晚上有个饭局。”

倪颂条件反射地在心里排了一下日程表。周三，明早九点有项目组例会，今晚本来打算把尽调报告初稿写完，PPT框架搭好。

但她嘴上只说了一个字：“行。”

“还是上次饭局那位周总，”刘鸣一边套西装外套一边说，“上回谈的那个项目人家松口了，今晚趁热打铁。”

倪颂看着刘鸣的后领有些强迫症发作，伸手替他拽了一下，问地点。

“还是在上回那片儿，工体那。”

倪颂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地名，是那个男人靠在卡座沙发上、下巴朝她包的方向一抬的画面。

那个画面很快被她按了下去，她走到工位旁边，弯腰从桌下拿出备用的高跟鞋，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补了个妆，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冷白灯光打在她脸上，她注意到自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着，不太高兴的样子，调整了下状态走了出去。

车里刘鸣一直在打电话，聊的都是项目条款、对赌协议、回购权这些词。

倪颂坐在副驾驶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备忘录里记几个要点，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今晚的排场比上次更大。

换了家日料店，包间很大，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个人，上次见过的周总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几位没见过的生面孔。

刘鸣进去就开始握手寒暄，一路从门口握到主位旁边，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

倪颂照例在最末端的位置坐下。

她把新买的托特包放在脚边的地上，包底触及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然后她直起腰，摆出那个标准的坐姿，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除了包换了。

席间的流程也和上次差不多，茅台开瓶的脆响、倒酒时虚托杯底的姿势、那些她听不太懂但也无须插嘴的话题。

有人提到最近的股市行情，有人聊到些z策变化，有人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所有人都笑了，她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她觉得自己这一次比上次从容了点，有一部分得归功于今天的高跟鞋和新买的托特包包让她踏实了一些。

倪颂正在为自己的进步感到小雀跃时，包间的移门被推开，谢宗岑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米灰色羊绒亨利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眼下的青灰色在暖光灯下能隐约看见。

“哟，都在呢。”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倪颂脸上，像是对着她说的。

倪颂瞬间感觉刚刚到雀跃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