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野没有回城中村。

他在夜市待到了凌晨，看着人流量从多到少、从热闹到冷清，看着那些卖小吃的摊主推着车离开，看着环卫工人开始打扫满地的垃圾。

然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思考。

苏清禾……赵天宇……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苏清禾那天帮他说话，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天宇那么嚣张跋扈，是不是因为背后有什么依仗？

还有那个赵家，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陈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才能在夜市里活下去。

今天发生的事给了他一个警示：夜市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表面上是一个开放的、自由的市场，实际上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保护费、城管、势力的划分……这些他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东西，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他面前。

如果他想继续干下去，就必须适应这套规则。

但问题是——

他没钱。

一个月摊位费三千，保护费八百，再加上进货成本和生活费，他一个月至少要挣五千才能维持。

五千块，按一双袜子赚两毛算，他要卖两万五千双。

平均一天833双。

这可能吗？

陈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袜子这个品类可能不对。

他的成本已经压到最低了（八毛一双），但卖价也压到了最低（两块五四双），利润空间太小了。

除非……他提高单品利润。

怎么提高？

要么降低成本，要么提高售价。

降低成本已经做到极限了，不可能再低。

那就只能提高售价。

但提高售价的前提是，产品要有差异化。

普通的袜子，大家都在卖，凭什么你卖得比别人贵？

陈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堆五颜六色的袜子。

差异化……

对啊，他可以走差异化的路线。

不去跟那些老摊主抢同样的客户，而是开辟一个新的细分市场。

可是，卖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摊位上。

袜子……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点子。

能不能把袜子做成礼盒套装？

比如一双礼盒装的高档棉袜，包装精美，可以当礼物送人。

如果进货渠道能打通，他可以从厂家直接拿那种带包装的成品礼盒，进价大概五块，卖价可以定到二十五甚至三十。

一双的利润顶现在卖四五十双！

陈野越想越兴奋。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想法。具体能不能行得通，还要看实施。

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一个可以让他摆脱困境的方向。

第二天，陈野没有去夜市摆摊。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城里转了好几个地方。

先去了一趟城西的白马尾货市场，看看有没有那种带包装的袜子礼盒。

果然有。

好几个摊位都有类似的货，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

陈野挑了几款质量好、包装精美的礼盒袜，跟老板砍了半天价，最后以每盒四块钱的价格拿了五十盒。

然后他又去了几家精品店、小超市，看看这类礼盒袜的售价是多少。

结果让他喜出望外。

那些店里的礼盒袜，包装跟他拿的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如他的货，但售价普遍在三十到五十之间。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找到稳定的销路，一盒的利润可以达到二十多块！

五十盒，就是一千块！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

实际上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个大问题。

但陈野决定试一试。

第三天晚上，他带着那五十盒礼盒袜，来到了夜市。

这一次，他没有去入口处跟人抢位置，而是选择了夜市中间的一个角落。

他把礼盒袜摆在折叠桌上，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大声吆喝，而是安静地等着客人上门。

旁边卖炸鸡柳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这是卖啥？”

“袜子。”

“袜子？卖袜子不吆喝谁买啊？”

陈野笑了笑，没说话。

他有自己的想法。

礼盒袜跟普通袜子不一样。普通袜子是走量的，所以要大声吆喝、拼命降价；礼盒袜是走质的，应该卖给那些有送礼需求、愿意为品质付钱的人。

这种人一般不会在嘈杂的夜市里挑挑选选，而是会直奔目标。

所以，他不需要吆喝，只需要等。

十点钟的时候，来了第一个目标客户。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像是刚从公司下班。他路过陈野的摊位，目光在那些礼盒袜上停留了一下。

“老板，这袜子怎么卖？”

“三十五一盒。”

“能便宜点吗？”

“不好意思，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了。”陈野不卑不亢地说，“您可以看看这质量，全棉的，包装也很精美。送人拿得出手，自己穿也舒服。”

中年男人拿起一盒看了看，又翻了翻里面的袜子，点了点头。

“行，来两盒。”

“好嘞。”

第一笔生意，七十块。

陈野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

有的是买来送父母的，有的是买来送朋友的，还有的是买来自己穿的。

到收摊的时候，陈野一共卖出去二十三盒礼盒袜。

加上之前进的普通袜子，总收入将近一千块。

扣除摊位费、进货成本，净利润大概有六百多。

六百多。

是他以前在工地上干三天的收入。

陈野看着手机上的收款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偶然发现了礼盒袜这个细分市场，还没有形成稳定的客源和销售渠道。

如果想把生意做大，他还需要做更多的事——

比如，找到更多的货源渠道，拿到更低的价格。

比如，跟那些精品店、小超市谈合作，成为他们的供货商。

比如，建立自己的品牌，哪怕只是一个logo。

比如……

陈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宏大的计划暂时压在心底。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一百五十盒货卖出去，积累资金，然后再想下一步。

至于赵天宇的威胁……

他想，等他有钱了，有的是机会跟那个人算账。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活着，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