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来取的时候，顺便聊聊你口袋里的翡翠。”

“我知道你在老滇赌石店干了什么。”

这两句话加在一起，只有不到三十个字。

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扎进了王俊的神经。

他确认了一件事。

苏婉清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不，不对。

更合理的解释是——她在翡翠湾小区附近有眼线，或者老滇赌石店的老板认识她。

毕竟她做的就是翡翠生意。

这座城市里，做翡翠的谁不认识苏婉清？

王俊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呼吸了两下。

去还是不去？

身份证确实落在了她家。

那块翡翠也确实在他口袋里。

四百块赌出来的帝王绿，保守估计至少值五百万。

这个信息对苏婉清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个送外卖的，一夜之间拥有了透视异能，在赌石店里四百块赌出帝王绿。

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但苏婉清信了。

因为她在猫眼里看到王俊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把他拽进她的世界。

王俊发动电动车，掉头，往翡翠湾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我能看穿石头？

她会信吗？

还是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万一她把我的能力当成摇钱树，把我绑在她身边当工具人怎么办？

王俊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

到了再说。

翡翠湾的白天的景色和夜晚完全不同。

绿化极好，到处都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高大的银杏树。

小区的中心有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睡莲，几只白鹅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

王俊把车停在A座楼下，进了大堂。

这次保安没有拦他，因为前台小姐已经接到了苏婉清的电话。

“王先生是吗？”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声音甜美，“苏总说了，您来了直接上去，不用刷卡，我给您开电梯。”

王俊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看着镜面墙壁上的自己。

外卖服还没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天一夜没怎么睡好，早上又经历了透视能力觉醒和赌石店那一出，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亢奋。

这种状态去见苏婉清，怎么看都不太体面。

但也没办法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

门开了。

走廊和昨晚一样安静，空调的低鸣声从通风口传出来。

王俊走到1802室门口，抬手准备按门铃。

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

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没有化妆，但皮肤好得不像话，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睛明亮有神。

和昨晚那个醉醺醺的女人判若两人。

现在的苏婉清，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又优雅的气质，像一幅水墨画，淡然、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看着王俊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外卖小哥，也不是在看一个下属或者合作伙伴。

而是在看一个……昨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

“进来吧。”苏婉清转身往屋里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王俊跟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和昨晚一样，但茶几上的空酒瓶已经被收走了，换上了一套茶具。

白色的陶瓷茶壶，两个小杯子，茶汤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

苏婉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个还给你。”他说。

苏婉清看了一眼信封，没接，也没说话。

王俊又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这个我拿走了。”

苏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王俊。

那种目光，和昨晚在猫眼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审视、打量、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翡翠呢？”她问。

王俊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那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放在茶几上。

已经切开了，断面上的帝王绿色在阳光下浓艳欲滴，像凝固了的春水。

苏婉清放下茶杯，拿起那块翡翠，举到光线最好的地方仔细端详。

她的表情变了。

从清冷淡漠变成了认真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翡翠表面轻轻摩挲。

王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在工作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帝王绿。”苏婉清放下翡翠，看着王俊，“正宗的缅甸老坑料，种水色都是一流，保守估价六百万到八百万之间。”

王俊心跳加速。

比他预估的还高。

“四百块买的？”苏婉清问。

“四百。”王俊点头。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醉醺醺的笑，也不是早上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危险的、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笑。

“王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

“嗯。”

“你怎么知道那块石头里有翡翠？”

王俊沉默了两秒。

他在路上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好怎么回答。

如果说实话，会暴露透视能力。

如果说谎，苏婉清那么聪明，一定会拆穿他。

“直觉。”他说。

苏婉清挑眉：“四百块赌帝王绿，你的直觉可真值钱。”

“运气好。”

“运气好？”苏婉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从老滇赌石店门口路过，停下来，挑了一块外表最丑的石头，花四百块买下来，当场切开，一刀出帝王绿。”

她顿了顿，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种事的概率是多少吗？”

王俊不说话。

“比中彩票还低。”苏婉清替他回答了，“我做了十年翡翠生意，见过的赌石高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

“也许我就是那个例外。”王俊说。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

“你不是例外。”她说，“你是有秘密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耳边响着，茶水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我不会逼你说。”苏婉清端起茶杯，语气轻松了一些，“但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来我公司上班。”

王俊愣了一下：“做什么？”

“做我的私人顾问。”苏婉清说，“帮我鉴定翡翠原石，年薪五百万起步，外加分红。”

五百万。

王俊昨天还在为了八十块的早高峰奖励早起抢单。

今天就有一个人坐在他面前，说要给他五百万年薪。

这个世界疯了吗？

“为什么是我？”王俊问。

“因为你值这个价。”苏婉清说得理所当然，“你能用四百块赌出帝王绿，就能帮我在赌石场上赢下更大的生意。”

“你不怕我只是运气好？”

“怕。”苏婉清坦然道，“所以我会先试用你一个月，用你的能力帮我看十块石头。如果准确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合同马上签。”

王俊沉默。

他在权衡。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要暴露自己的透视能力。

苏婉清迟早会发现他不是靠直觉，而是靠“看”。

但拒绝这份工作，他口袋里的这块翡翠是他唯一的资本。

就算卖出八百万，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多久。

而且他妈妈还在老家等着钱治病。

“我考虑一下。”王俊说。

苏婉清没有逼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身份证你拿走了。”她说，语气突然变得随意，“但我这里还有一样你的东西。”

王俊看着她：“什么？”

苏婉清起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东西。

她扔给王俊，王俊接住，展开一看。

是他的背心。

昨晚从衣架上扯下来的那件。

白色的，领口有点松了，腋下还有一处开线。

苏婉清把他这件穿了不知道多久的旧背心叠好收起来了。

王俊不知道该说什么。

“背心破了。”苏婉清坐回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头买件新的。”

“不用。”王俊把背心塞进口袋，“这件还能穿。”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又来了。

审视、打量、带着占有欲。

“王俊。”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嗯。”

“你谈过恋爱吗？”

王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谈过。”

“几次？”

“两次。”

“多久？”

“高中一次，三个月。”王俊说，“工作之后一次，半年。”

苏婉清点点头，像在做市场调研。

“那你知道，一个女人愿意让一个男人留宿，意味着什么吗？”

王俊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

但他说不出口。

“意味着她信任这个男人。”苏婉清自己回答了，“哪怕只认识了一个晚上。”

她站起身，走到王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米白色的羊绒衫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质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她伸出手，手指点在王俊的胸口。

隔着外卖服，隔着背心，她的手指还是滚烫的。

“昨天晚上的事，我说过不要说出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不代表我不想要你。”

王俊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苏婉清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追过任何人。”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滑，停在腹肌的位置，“你是第一个。”

王俊抓住她的手。

不是推开，是握住。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所以，来我公司上班。”她凑近王俊的耳边，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王俊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俊低头看着她的脸。

空气变得黏稠。

王俊的手抬起来，碰到了她的脸。

苏婉清没有躲。

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指腹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和温度。

苏婉清的眼睛闭上了。

睫毛微微颤抖。

王俊俯下身，嘴唇停在她的嘴唇前面，差一点就碰到。

“我会考虑。”他说。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往门口走。

苏婉清站在原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王俊打开门，走出去。

门快关上的时候，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声音。

“王俊。”

他停下脚步。

“你会回来的。”

门关上了。

王俊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

快到他觉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九点二十。

早高峰的奖励已经错过了。

他打开外卖平台的APP，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订单，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关掉了APP。

不送了。

从今天开始，不送了。

王俊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他看着电梯里镜面墙壁上的自己。

口袋里揣着一块价值八百万的帝王绿翡翠。

眼睛里有了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神奇能力。

脑子里全是苏婉清刚才那句话。

“你会回来的。”

王俊攥紧了口袋里的翡翠。

他确实会回去。

但不是因为苏婉清的美色，也不是因为五百万的年薪。

而是因为，在苏婉清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王俊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到电动车旁边。

他刚要上车，手机震动了。

不是外卖平台的提示音，而是微信消息。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看。

苏婉清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印着几个字——“婉清集团商业计划书”。

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考虑的时间里，不妨看看这个。另外，你昨晚落在我床上的，不止身份证和背心。”

王俊愣了一下。

他翻了翻口袋。

手机在，钥匙在，翡翠在，信封在，身份证在，背心在。

还有什么？

苏婉清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婉清集团大厦，江滨路88号。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个字。

“还有这条内裤。”

配图是一条黑色的男士内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里。

王俊盯着那张图片，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外卖裤的拉链拉得好好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伸手一摸。

空的。

昨晚他穿来的那条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