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下得比沈清棠记忆里更大。
她从沈家宴会厅出来时，身上那条浅灰色礼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夜风一吹，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前世临死前那场雨，又一次缠住了她。
沈清棠站在台阶下，没有回头。
身后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映着满堂富贵，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仍能看见衣香鬓影、人声浮动。
那里是沈家。
也是她前世拼了命想挤进去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觉得冷。
不是因为雨。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扇门后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沈小姐。”
门童撑着伞追出来，神色有些为难。
“夫人让人交代，您……您要是现在回去认个错，今晚的事还能当没发生过。”
沈清棠抬眸看他。
门童被她看得一愣，声音越来越低。
“夫人说，外面雨大，您一个人也不好走。”
多体贴的话。
可沈清棠听懂了。
不是怕她淋雨，是怕她真的走了，沈家的脸面更难看。
上一世，她被顾言深冷落三年，发高烧晕倒在顾家走廊里，周婉来医院看她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清棠，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你忍一忍，别闹得两家都难看。”
那时候她刚醒，手背上还扎着针，听见这句话后，却还是点了头。
她以为自己只要懂事一点，母亲总会心疼她。
后来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疼。
他们只是觉得，你疼也该忍着。
沈清棠收回目光，淡声道：“不用了。”
门童一怔：“那您去哪儿？要不要我帮您叫沈家的司机？”
“沈家的车，我坐不起。”
她说完，提着湿透的裙摆，径直走进雨里。
门童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追。
大厅里，透过玻璃门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少。
有几位宾客忍不住低声议论。
“她还真走了？”
“这么大雨，沈家也没人追啊？”
“刚认回来的亲女儿，就这么让她走了？”
周婉听见这些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想追。
可沈清棠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她现在追出去，就是告诉所有宾客，今天这个宴会真正让沈家心疼的，始终是沈明珠。
可她不追，又像是沈家真的薄待亲生女儿。
进退两难。
沈怀远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墨。
“够了。”
他冷冷开口。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沈怀远看向周婉，声音压得很低：“先稳住场面。”
周婉眼眶泛红：“可清棠她……”
“她走不了多远。”
沈怀远语气笃定。
“她刚回来，身上没钱，没地方住，也没人脉。今天只是情绪上头，等她在外面吃点苦，自然会回来。”
周婉愣了愣。
这话听起来有些无情。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沈怀远说得对。
沈清棠从乡下回来，刚到江城，连路都未必认得清。她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存款，离开沈家还能去哪儿？
大概明天早上，她就会哭着回来认错。
想到这里，周婉的心稍微定了一点，却又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想起刚才沈清棠离开时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不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姑娘。
倒像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周婉下意识攥紧手指。
不会的。
血缘这种东西，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沈清棠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好不容易回到沈家，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走？
沈明珠这时被佣人扶了回来。
她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像是被风雨折断的小花。
“爸爸，妈妈，对不起。”
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姐姐不会这么生气，也不会当众退婚。要不……要不我现在去把姐姐找回来吧。”
周婉立刻心疼起来。
“你身体不好，外面下这么大雨，去什么去？”
沈明珠咬着唇：“可是姐姐一个人在外面，我真的不放心。”
她说得真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沈清棠走了。
走得越狼狈越好。
最好淋一整夜的雨，冻病了，饿怕了，再灰溜溜回来。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沈清棠还怎么摆出那副清高样子。
顾言深看着门外雨幕，眉心紧皱。
他心里有些烦躁。
沈清棠刚才当众退婚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下过面子。
尤其是沈清棠。
一个刚从乡下被接回来的女人，竟然敢说他脏，敢不要顾家的婚约。
可偏偏，她站在台上时那种冷静，又让他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言深沉声道：“她会回来道歉的。”
沈明珠看向他，眼泪又浮了上来。
“言深哥哥，你别怪姐姐。她可能只是刚回来，还不适应。”
顾言深看见她红着眼的模样，声音放缓了些。
“你总是替别人着想。”
沈明珠低下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是啊。
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懂事。
沈清棠就算是真千金又怎么样？
只要沈家人心里最疼的还是她，她就永远不会输。
雨夜里，沈清棠走出沈家别墅区。
这片区域是江城有名的富人区，位置偏僻，平时出入都是私家车，路边几乎看不到出租车。
她的手机在宴会前就被沈家佣人收走，说是宴会期间不方便接电话，怕失礼。
前世她没有多想。
现在才觉得可笑。
他们不是怕她失礼，是怕她在认亲宴上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动作。
好在她重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后台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
沈清棠打开通讯录。
里面联系人少得可怜。
沈家人，顾言深，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号码。
她指尖停在“妈妈”两个字上。
那是周婉的号码。
前世她把这个备注存了整整十年。
哪怕周婉一次次伤她，她也舍不得改。
现在，她看了两秒，直接删除。
紧接着，是“爸爸”。
删除。
“顾言深”。
删除。
沈家别墅的电话。
删除。
每删一个名字，她心口就像有什么陈旧腐烂的东西被剜掉。
疼。
但也轻。
直到通讯录里只剩下一个号码。
“许知夏。”
沈清棠看着这个名字，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许知夏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
她们是在珠宝设计比赛上认识的。
那时候沈清棠已经嫁给顾言深，被顾家冷落，也被沈家当成一个摆设。
她偷偷画设计稿，却不敢署自己的名字。
因为沈明珠喜欢珠宝设计，沈家便默认，这个领域应该属于沈明珠。
沈清棠的天赋，只能藏在阴影里，替沈明珠修改稿子，替她完善创意。
直到有一次，她替沈明珠送稿时，在后台遇见许知夏。
许知夏只看了一眼她随手画在纸角的小图，就问她：“这是你画的？”
沈清棠当时慌了，下意识否认。
许知夏却说：“别否认，线条骗不了人。你比那个台上领奖的沈明珠有灵气多了。”
那是前世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沈清棠，你也有自己的光。
可惜那时候的她太懦弱。
她不敢争，不敢说，不敢站出来承认那些作品是自己的。
后来许知夏因为得罪沈明珠，被沈家和顾家联手排挤，事业受挫，提前离开江城。
临走前，她给沈清棠发过一条消息。
“你可以不属于沈家，但你不能不属于你自己。”
那条消息，沈清棠看了很多遍。
直到死前，她才终于明白。
重来一世，她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许知夏。
她拨通电话。
嘟声响了很久。
就在手机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接了起来。
一道清冷带着困意的女声传来。
“哪位？”
沈清棠握着手机，雨水顺着她的发尾往下滴。
“许知夏，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谁？”
沈清棠顿了顿。
她差点忘了，这一世的现在，她和许知夏还不认识。
上一世她们正式见面，是三个月后的珠宝设计新人赛。
可她等不了那么久。
“我叫沈清棠。”
“沈？”许知夏的声音清醒了些，“沈家的那个真千金？”
消息传得倒快。
沈清棠轻声道：“是。”
许知夏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你这个点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不会是因为刚在认亲宴上掀了桌，现在没地方去了吧？”
沈清棠沉默一瞬。
“你怎么知道？”
“江城这个圈子小得很，豪门八卦跑得比救护车还快。”许知夏懒洋洋道，“刚才已经有人在群里直播了，说沈家真千金当众退婚，撕了假千金，还把沈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沈清棠：“……”
倒也不必形容得这么生动。
许知夏问：“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沈清棠抬头看了一眼雨幕尽头。
“我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沈小姐，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
沈清棠垂眸，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三个月后，你会参加江城珠宝设计新人赛。”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棠继续道：
“你最近应该在找一组主题设计，想用‘春潮’做系列，但一直卡在主视觉。你想表达的不是春天本身，而是万物被压在寒冬之后，第一次重新生长的力量。”
“你画了三版主稿，都不满意。”
“第一版太柔，第二版太满，第三版虽然有爆发感，但缺少留白。”
“你真正想要的核心，不是花开。”
“是破冰。”
电话那头，许知夏的呼吸终于变了。
“你是谁？”
沈清棠没有回答，只问：“我能帮你。”
许知夏冷笑一声：“沈小姐，你知道偷看别人设计稿是什么后果吗？”
“我没有偷看。”
沈清棠说。
“我只是知道，你会赢。”
前世，那场新人赛的冠军本该是许知夏。
但沈明珠在赛前买通工作人员，提前拿到许知夏的设计方向，做了一套极其相似的作品。
最后，许知夏被反咬抄袭。
她输掉比赛，也输掉了入行最重要的机会。
而沈明珠靠着那场比赛，一跃成了江城名媛圈里“最有天赋的珠宝设计师”。
那之后，沈清棠才知道，沈明珠那套获奖作品里最出彩的部分，是她随手帮她改出来的。
所以这一世，她不仅要救许知夏。
也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路。
电话那头的许知夏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
但她很聪明。
聪明人不会错过一个明显知道内情的人。
“地址发你。”许知夏说，“不过我警告你，我家没有豪门床给你睡，也没有佣人伺候你。”
沈清棠终于笑了一下。
“我不需要。”
电话挂断后，许知夏很快发来一个地址。
是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工作室。
沈清棠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心里那点冰冷慢慢散开。
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沈家身上。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的脸。
“沈小姐？”
沈清棠点头。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后座车门，表情没有多问一句。
许知夏派来的人。
她坐进车里，雨声被隔绝在外。
暖风吹来，冻僵的手指终于恢复一点知觉。
车子启动时，沈清棠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沈家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离开沈家时。
那是她婚后第三年。
顾言深为了沈明珠，在她生日那天把她一个人丢在餐厅。
她淋着雨回沈家，想找母亲说说话。
可周婉只对她说：“清棠，你已经嫁人了，别总往娘家跑，会让顾家觉得你不懂事。”
那一晚，她站在沈家门外，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让她进去。
可第二天沈明珠只是手指被花枝划破一点皮，周婉就推掉所有安排，陪她去医院。
从那以后，沈清棠终于明白，沈家的门不是她回不去。
是从一开始，就没为她开过。
车窗上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沈清棠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
这一世，她不会再站在门外等。
她会亲手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城。
沈家宴会厅里，沈怀远正接受宾客若有若无的试探。
今晚的事闹得太难看。
认亲宴不像认亲宴，真千金当众退婚离场，假千金哭着跑出去，顾家少爷站在中间像个笑话。
沈家这些年最要脸面，今晚却被沈清棠撕开了最体面的那层皮。
宾客散去后，沈怀远终于沉下脸。
“查一下她去哪儿了。”
管家立刻应声。
周婉坐在沙发上，眉眼里带着疲惫。
“她身上没钱，能去哪儿？你别太逼她了。”
沈怀远冷笑：“我逼她？今晚是她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她刚回来，不懂这些场面……”
“她不是不懂。”沈怀远打断她，“她是太懂了。”
周婉一怔。
沈怀远回想起沈清棠站在台上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她每一句话都挑在沈家的脸面上，每一步都算准了宾客的反应。你真觉得这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周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确实。
今晚的沈清棠，陌生得让她害怕。
沈明珠坐在一旁，听见这话，指尖微微收紧。
她柔声道：“爸爸，也许姐姐只是太伤心了。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可能心里一直怨我们。”
沈怀远看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你不用替她说话。”
沈明珠低头：“我只是觉得，姐姐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应该多包容她。”
这话若放在以前，只会让周婉更心疼她。
可今晚，周婉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沈清棠问的那句话。
“我只是不要一个心里有你的未婚夫，你为什么哭得像是我毁了你一生？”
周婉第一次没有立刻接沈明珠的话。
沈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心里一沉。
沈清棠今晚那些话，还是影响到妈妈了。
不行。
她不能让沈清棠继续这样下去。
沈明珠咬了咬唇，忽然轻声道：“对了，姐姐刚回来，应该没有熟悉的人。她会不会去找以前养父母那边？”
周婉脸色一变。
“那家人不是对她不好吗？”
“我也是担心。”沈明珠垂下眼，声音很轻，“万一他们听说姐姐回了沈家，找姐姐要钱怎么办？姐姐性子又倔，别被他们骗了。”
这句话提醒了周婉。
她立刻看向管家。
“赶紧查，清棠现在到底在哪儿。”
沈怀远也冷声道：“还有，通知下去，沈家的卡和副卡，暂时都不要给她开通。”
周婉一愣：“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沈怀远冷冷道。
“她既然要闹，就让她知道，离开沈家不是凭一张嘴说得轻巧。”
沈明珠眼底划过一丝得逞。
断她的钱，断她的路。
沈清棠在外面撑不了几天。
到时候，她自然会低头回来。
可没人知道，此时的沈清棠已经到了许知夏的工作室。
老城区的街道没有沈家别墅区那么干净体面。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工作室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
知夏。
门从里面打开。
许知夏穿着宽松衬衫，短发微乱，手里还夹着一支铅笔。
她上下打量沈清棠。
湿透的礼裙，苍白的脸，昂贵却狼狈的珠宝，还有一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
许知夏挑眉。
“沈大小姐，你这出豪门出逃，阵仗挺足。”
沈清棠走进门，语气平静。
“从今天起，不是沈大小姐了。”
许知夏看着她。
“那是什么？”
沈清棠抬眼，轻声道：
“沈清棠。”
“只是沈清棠。”
许知夏手中的铅笔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侧身让开。
“浴室在左边，干衣服我给你找。”
沈清棠点头：“谢谢。”
她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知夏。”
“嗯？”
“新人赛那组设计，不要用花开做主图。”
许知夏眯了眯眼。
沈清棠回头看她，湿发贴在脸侧，眼神却亮得惊人。
“用冰裂。”
“让金属像裂开的冰，让宝石从裂纹里长出来。”
“主题不叫春潮。”
“叫破春。”
许知夏愣住。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沈清棠没有再说，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许知夏低头看向桌上那三版被她揉皱的设计稿。
第一版太柔。
第二版太满。
第三版爆发感够，却少了一个能钉住主题的点。
破春。
冰裂。
从裂缝里长出来的光。
许知夏忽然笑了。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破春。
门外雨声未歇。
而沈清棠的人生，终于从这一夜开始，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第二天清晨。
沈家餐厅。
佣人小心翼翼端上早餐，没人敢大声说话。
周婉一夜没睡好，眼下泛青。
沈怀远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难看。
沈明珠穿着柔软的白色针织裙，乖巧地给周婉倒了一杯温水。
“妈妈，您别担心了。姐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周婉勉强笑了笑。
“嗯。”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沈怀远放下咖啡杯。
“查到了？”
管家低声道：“查到了。大小姐昨晚没有回养父母家，也没有住酒店。”
周婉急忙问：“那她在哪儿？”
管家犹豫了一下。
“她去了许知夏的工作室。”
沈怀远皱眉：“许知夏是谁？”
沈明珠手里的杯子却猛地一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周婉看向她：“明珠，你认识？”
沈明珠脸色有些发白。
“我……听说过。”
她当然认识。
许知夏是这次珠宝设计新人赛里，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准确地说，是她必须毁掉的人。
因为她已经提前从工作人员那里知道，许知夏的设计方向非常出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棠离开沈家第一晚，竟然会去找许知夏。
她们明明不认识。
沈清棠为什么会认识许知夏？
为什么偏偏是她？
沈明珠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像有什么原本该被她牢牢踩在脚下的东西，正在脱离控制。
沈怀远没注意她的异常，只冷声道：
“她倒是会找地方。”
周婉松了口气，又有些酸涩。
“至少没出事。”
沈怀远看她一眼。
“既然她有地方住，就别管她。等她碰了壁，自然知道沈家不是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方。”
沈明珠垂下眼，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
不会的。
沈清棠什么都不会。
她只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
就算去了许知夏那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沈清棠看她的眼神。
冷静。
清醒。
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所有伎俩。
沈明珠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能等了。
新人赛之前，她必须弄清楚，沈清棠到底想做什么。
而此时，许知夏的工作室里。
沈清棠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铅笔。
纸上，是一枚尚未完成的胸针设计。
主体是一朵半开的海棠。
花瓣并不柔弱，而是像从裂冰中挣出，边缘锋利，线条清冷。
许知夏端着咖啡站在她身后，已经看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她忍不住开口：
“沈清棠。”
“嗯？”
“你真的没学过珠宝设计？”
沈清棠笔尖一顿。
她想起前世那些不敢署名的稿子，想起沈明珠拿着她改过的作品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她垂下眼，继续落笔。
“学过。”
许知夏挑眉：“在哪儿学的？”
沈清棠轻声道：
“在一场很长的梦里。”
许知夏听不懂这句话。
可她看着纸上那枚逐渐成形的海棠胸针，忽然觉得，江城这场豪门笑话，恐怕才刚刚开始。
沈清棠在图纸右下角写下作品名。
不是破春。
是另一个名字。
不渡。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前世她渡过太多人。
渡沈家体面，渡沈明珠委屈，渡顾言深薄情，渡所有人的难处。
唯独没渡自己。
这一世，她谁都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