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明珠戴上那条粉钻手链时，顾言深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的阴沉很快散去，声音也在接通的一瞬间变得柔软。
“言深哥哥。”
顾言深那边有些安静，似乎是在办公室。
“你在家？”
“嗯。”沈明珠轻声说，“我刚刚想去看看姐姐，可她好像还是不太愿意见我。”
顾言深沉默了一下。
“她去月照山了。”
沈明珠指尖一紧。
原来顾言深也知道了。
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上几分无措。
“我也是刚听说。姐姐可能是真的想参加新人赛吧。其实这样也好，她如果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就不会一直把心思放在昨晚的事情上了。”
这话说得漂亮。
像是在替沈清棠考虑。
可顾言深听了，眉头却皱得更深。
沈清棠想参加新人赛？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连正经设计课程都没有学过，突然跑去月照山，无非是想借着沈家的名头攀关系。
偏偏月照山背后是傅氏。
傅砚辞那个人，向来不喜欢和江城这些豪门私事扯上关系。
沈清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她昨晚才闹成那样，今天就去月照山。”顾言深声音冷淡，“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本事。”
沈明珠咬唇。
“姐姐本来就很聪明。”
顾言深听出她语气里的低落，声音缓了几分。
“明珠，你不用替她说好话。”
“可是她毕竟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沈明珠低声道，“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真的占了她的东西，所以她才那么讨厌我。”
“这不是你的错。”
顾言深几乎没有犹豫。
“抱错孩子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在沈家二十年，沈家人疼你，是因为你值得被疼，不是因为你抢了谁的东西。”
沈明珠眼眶微红。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是姐姐好像不这么想。”
顾言深声音沉下来。
“她会想明白的。”
沈明珠低声问：“那你……还生姐姐的气吗？”
顾言深看向办公桌上的一份合同，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沈清棠站在台上的样子。
冷淡。
尖锐。
毫不留情。
还有那句——
“我是真的嫌你脏。”
他的脸色沉了沉。
“她欠我一个道歉。”
沈明珠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脸上的柔弱一点点消失。
顾言深还是站在她这边。
这就够了。
只要顾言深站在她这边，沈家就不会真的偏向沈清棠。
至于傅砚辞……
沈明珠握紧了手腕上的粉钻手链。
她不相信傅砚辞那样的人，会真的看得上沈清棠。
大概只是因为沈清棠顶着沈家真千金的身份，又在月照山闹出了一点动静，所以傅砚辞才顺手看了一眼。
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见过的天才太多了。
沈清棠算什么？
她不过是刚从乡下回来的女人。
沈明珠慢慢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李成安发消息。
【李老师，姐姐如果报名，请您多照顾她。她毕竟没什么经验，我怕她被人利用。】
很快，李成安回复：
【放心，我会留意。】
沈明珠看着这几个字，终于稍微安心。
留意。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一句“留意”，就足够让一个新人寸步难行。
另一边，月照山。
陈经理亲自带着沈清棠和许知夏去了材料室。
越往里走，安保越严。
许知夏一路上看得眼睛发亮。
她压低声音对沈清棠说：“我之前做梦都想进这里看一眼。”
沈清棠看向两侧一排排恒温柜。
里面放着不同等级的宝石原石和切割成品，在冷白灯下闪烁着克制而昂贵的光。
这里和沈家那些珠光宝气的陈设不一样。
沈家的珠宝是用来彰显身份的。
月照山的材料，却像是等待被唤醒的灵魂。
陈经理停在一处柜门前，输入权限。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绒盒。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盒子取出，打开。
一颗颜色极淡的粉钻静静躺在里面。
它并不大。
但颜色极干净。
没有沈明珠手链上那颗张扬，也没有豪门宴会上那些珠宝的艳丽。
它更像雨后天光里一瞬间的粉色，浅到几乎要消失，却正因为这样，显出一种脆弱又锋利的美。
沈清棠看着它，心口微微一震。
这就是她想要的颜色。
不是圆满。
不是炫耀。
是伤口尚未痊愈，却已经开始长出新生的痕迹。
陈经理观察着她的表情。
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高等级粉钻，眼里都会有贪婪、兴奋，或者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可沈清棠没有。
她看它的眼神，更像是在确认一个等待很久的答案。
陈经理忽然有点明白，傅总为什么会开口让月照山赞助这套作品。
“这颗粉钻可以借给你们参赛。”陈经理说，“但材料使用、镶嵌、保管都必须在月照山监督下完成。作品未正式达成合作前，所有材料归月照山所有。”
许知夏立刻点头：“当然。”
沈清棠也说：“我接受。”
陈经理合上盒子。
“还有一点。月照山不会参与任何豪门纠纷。如果你们拿这件作品去做和设计无关的炒作，我们会立刻终止合作。”
沈清棠看向她。
“我不会拿作品炒作。”
陈经理点头。
“那就好。”
她把材料登记表递给沈清棠。
“签字吧。”
沈清棠接过笔，刚要落下名字，动作却停了一瞬。
上一世，她签过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替沈明珠改稿时，她不能署名。
替沈家做事时，她不能邀功。
嫁进顾家后，她更像是一个写在户口本上的工具。
所有人都可以使用她。
却没人真的承认她。
现在，她终于要在一份和自己作品有关的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沈家女儿。
不是顾家未婚妻。
只是沈清棠。
她一笔一画写下：
沈清棠。
字迹清瘦，却很稳。
陈经理收好文件，忽然说：“傅总临走前交代，三天后的新人赛初审展示，他会去现场。”
许知夏差点没站稳。
“傅总也去？”
陈经理看她一眼：“月照山今年是材料支持方之一，傅总出席并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
可许知夏心里清楚，傅砚辞这样的人，就算是支持方，也不一定亲自露面。
沈清棠倒是很平静。
“我知道了。”
陈经理看向她，眼底多了点笑意。
“沈小姐，你好像不紧张。”
沈清棠把笔帽盖好。
“紧张也没用。”
“你倒是很清醒。”
“吃过亏。”
陈经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离开月照山时，许知夏还沉浸在“傅砚辞会去现场”这件事里。
她一路上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说傅砚辞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沈清棠侧头看她。
“许知夏。”
“嗯？”
“少看点霸总小说。”
许知夏啧了一声：“你还别说，现实里有时候比小说离谱。昨天你还在沈家认亲宴上当众退婚，今天傅砚辞就看上了你的稿子，三天后他还要去看你的比赛。你敢说这不巧？”
沈清棠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他看上的是作品。”
许知夏撑着下巴：“那你呢？你看上什么？”
沈清棠没有立刻回答。
傅砚辞这个人，对她而言确实特殊。
不是因为他身份高，也不是因为他能给她材料。
而是前世那么多人把她困在“沈家女儿”“顾太太”“沈明珠的陪衬”这些身份里。
只有傅砚辞，曾经短暂地看见过她的天赋。
他没有问她是谁的妻子，也没有问她和顾言深什么关系。
他只问：
这是谁的设计？
那是沈清棠前世极少数被当作“沈清棠”看见的瞬间。
但这不代表什么。
这一世，她不想再把人生寄托在任何人的看见上。
她垂下眼。
“我看上的是月照山的材料。”
许知夏：“……”
她沉默两秒，竖起大拇指。
“清醒。太清醒了。”
车子刚回到工作室附近，许知夏的手机就疯狂响了起来。
她点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
“出事了。”
沈清棠接过手机。
群里最新爆出了一张截图。
是新人赛内部报名名单的一部分。
上面赫然出现了她的名字。
【沈清棠也报名了？】
【真的假的，她会设计？】
【笑死，刚回沈家就要参加珠宝比赛，这是想跟明珠打擂台吧。】
【我听说她昨晚才和沈家闹翻，今天就找人报名，太急了吧。】
【不会是找许知夏代笔吧？她们昨晚就在一起。】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有可能。许知夏不是一直想出头吗？两个人一个要名，一个要沈家的热度，挺配。】
【那沈明珠也太惨了，被亲姐姐针对到比赛里。】
【乡下长大的真千金突然会珠宝设计，这设定谁信啊？】
许知夏看得火大。
“他们动作倒是快。”
沈清棠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不会慌。”
许知夏冷着脸：“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棠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
“报名。”
许知夏愣住：“现在？”
“嗯。”
“可名单都被泄了，说明里面有人盯着你。”
“所以更要现在报名。”
沈清棠抬头看她。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见。”
许知夏忽然懂了。
如果沈清棠一直不报名，沈明珠那边反而会怀疑她们有别的渠道。
现在公开走正常报名流程，提交那份“破春”的诱饵稿，对方才会放心地咬钩。
“你是真敢啊。”
许知夏拉开椅子坐下。
“来，我帮你弄。”
两人打开新人赛报名系统。
参赛人姓名：沈清棠。
作品类别：珠宝胸针设计。
作品名：破春。
指导单位：无。
所属机构：无。
这一栏空出来的时候，许知夏看了她一眼。
“你要不要写沈家？”
沈清棠没有犹豫。
“不写。”
“写上沈家，审核会顺很多。”
“不需要。”
沈清棠点开上传文件，将那份诱饵稿和设计说明上传。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提交成功”四个字，神色平静。
许知夏却有些感慨。
“不写沈家，意味着你就是以个人身份参赛。到时候他们想压你，也容易。”
沈清棠说：“压得住，算他们本事。”
许知夏一笑。
“行，我喜欢。”
另一边。
李成安的邮箱很快收到了系统推送。
他点开沈清棠的参赛资料，目光先落在“所属机构：无”那一栏。
他轻嗤一声。
没有机构，没有导师，没有设计履历。
一个刚回豪门的真千金，真以为自己能靠一张图闯进这个圈子？
他点开作品文件。
《破春》。
画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李成安原本轻慢的表情微微一顿。
稿子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海棠、冰裂、春潮。
虽然只是初稿，却已经有了完整的概念。
他盯着看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作品不像外行随手画的。
难道真是许知夏代笔？
想到这里，他立刻截图，把文件转发给沈明珠。
【她提交了，作品名《破春》。看风格，应该和许知夏有关。】
沈明珠正在房间里等消息。
看到那张设计稿时，她猛地坐直身体。
画面很漂亮。
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气。
她越看，心里越沉。
沈清棠不可能画得出这种东西。
一定是许知夏帮她的。
沈明珠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为什么？
为什么许知夏这种人会帮沈清棠？
明明沈清棠昨天才被沈家接回来，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一夜之间就有人站到她那边？
她盯着那张《破春》，忽然想起早上在工作室时，沈清棠遮挡图纸的动作。
原来她挡的就是这个。
沈明珠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被贪念压下去。
这张稿子很好。
但现在它在她手里了。
距离截止还有两天。
她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设计师团队连夜调整方向。
只要她做得比沈清棠更完整、更华丽、更符合评审偏好，到时候就算主题相似，也没人会说她抄袭。
毕竟她是沈明珠。
而沈清棠，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设计履历的新人。
谁更可信，一目了然。
沈明珠立刻拨通李成安的电话。
“李老师，这张稿子，您觉得怎么样？”
李成安沉吟道：“创意不错，但完成度还不够。如果她后续没办法做出成熟实物，初审过了也走不远。”
沈明珠松了口气。
“那如果有人用相似主题，但工艺更成熟，表达更完整呢？”
李成安听懂了。
他笑了笑：“设计比赛看的是最终呈现。灵感相似不代表抄袭，谁完成得好，谁就更有说服力。”
沈明珠眼底终于浮现出笑意。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联系自己的设计团队。
“我要改稿。”
对面有些惊讶：“明珠小姐，不是已经定了‘月光花园’吗？”
“不用了。”
沈明珠把《破春》的截图发过去。
“我要做冰裂海棠。”
设计师迟疑：“这张图是……”
沈明珠声音柔了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一个不成熟的方向而已。你们把它完善好，做得更华丽，更像我的风格。”
对方沉默几秒。
“明白。”
沈明珠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破春》。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粉钻。
沈清棠，别怪我。
你刚回沈家，还不懂这个圈子的规矩。
在江城，谁先想到不重要。
谁能站到台上，谁才是赢家。
夜色慢慢压下来。
许知夏的工作室里却灯火通明。
沈清棠正在修改《不渡》的工艺图。
许知夏端着两碗泡面走过来，把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
“大小姐，豪门出逃套餐，吃不吃？”
沈清棠看了一眼那碗泡面。
热气腾腾，调料香味很重。
她忽然想起前世回到沈家后，周婉请了营养师给她调身体，桌上全是精致清淡的菜。
可每一次吃饭，沈明珠总会说自己胃口不好，周婉便忙着哄她。
沈清棠坐在长桌另一端，像一个不该出现的客人。
那些菜很贵。
却没有一口是为她做的。
而现在，许知夏随手推来的一碗泡面，竟让她觉得真实。
她拿起筷子。
“吃。”
许知夏坐在她对面，吸了一口面，含糊道：“我刚才用小号看了群，他们已经开始讨论《破春》了。”
“嗯。”
“你一点都不紧张？”
“不紧张。”
“为什么？”
沈清棠挑起面，语气平静。
“因为他们越快动手，越说明他们咬钩了。”
许知夏笑了。
“你这人真的很适合干坏事。”
沈清棠抬眸看她。
许知夏立刻改口：“不是坏事，是替天行道。”
沈清棠也笑了一下。
工作室外，老城区的夜晚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车声，窗台上的雨水还没干，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
这一夜，沈清棠没有回沈家。
也没有等任何人的电话。
她和许知夏一起，把《不渡》的工艺图、材料说明、参赛补充资料全部整理完。
凌晨三点，许知夏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清棠还坐在灯下，一笔一笔修改最后的细节。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清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顾言深。
前世她收到顾言深的每一条消息，都会反复看很久。
哪怕只是一个“嗯”，她也能揣测半天，想他是不是终于愿意关心她了。
现在，她看着这句话，只觉得可笑。
闹。
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肯继续被羞辱，就是闹。
她没有回复，直接拉黑。
几秒后，另一个号码打进来。
备注虽然已经删了，但那串数字她记得。
周婉。
沈清棠看着屏幕，任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
【清棠，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明天晚上沈家有家宴，你回来一趟。只要你跟你爸爸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
沈清棠看着“一家人”三个字。
很久之后，她低低笑了一声。
服软。
过去。
她们总是这样。
伤害她的人，只需要一句“过去了”。
而她这个被伤害的人，却要负责服软。
沈清棠拿起手机，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家宴要参加。】
发送成功后，她把周婉的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这一次，她没有心痛。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许知夏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问：“谁啊？”
“沈家。”
“叫你回去？”
“嗯。”
“你怎么回的？”
“我没有家宴要参加。”
许知夏愣了两秒，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
“爽。”
沈清棠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吧。”
许知夏看着她。
“沈清棠，你真不打算回沈家了？”
沈清棠笔尖停了一下。
窗外天色微微泛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天光。
“不回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沈清棠垂眸，看向桌上的《不渡》。
“先赢这一场。”
“然后呢？”
她轻声说：
“然后，把他们欠我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三天后。
江城珠宝设计新人赛初审展示会，在市中心艺术馆举行。
一大早，艺术馆门口就停满了车。
这场比赛名义上是新人赛，但因为有沈明珠参加，又有月照山作为材料支持方，江城不少媒体和圈内人都来了。
沈家也来了。
周婉坐在车里，脸色有些憔悴。
这几天，她给沈清棠打了很多电话。
一开始是不接。
后来直接打不通。
她这才意识到，沈清棠真的把她拉黑了。
这个认知让周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生气，可又总想起那天雨夜里沈清棠离开的背影。
沈明珠坐在她身旁，柔声安慰：“妈妈，姐姐今天应该也会来。等比赛结束，我们再好好和她说说。”
周婉叹了口气。
“她怎么这么倔？”
沈明珠垂下眼。
“也许姐姐还在气我。”
周婉皱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是对家里有怨。”
沈明珠手指微微一紧。
妈妈这几天，已经第二次没有顺着她的话心疼她了。
这不是好现象。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
今天，她必须赢。
只要她在新人赛上压过沈清棠，所有人就会明白，沈家真正值得骄傲的女儿，还是她。
另一辆车里，顾言深也到了。
他原本不想来。
可听说沈清棠真的报名参加了新人赛，他还是来了。
他倒要看看，沈清棠离开沈家之后，究竟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艺术馆内。
参赛作品陆续入场。
沈明珠穿着一身浅粉色套装，妆容温柔，手腕上戴着那条粉钻手链。
她一出现，就有不少人围上来。
“明珠，你今天好漂亮。”
“听说你的作品是冰裂海棠？这个主题好特别。”
“你果然是天赋型选手。”
沈明珠微微一笑。
“只是最近突然有了灵感，还不算成熟。”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明珠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
艺术馆门口，沈清棠和许知夏并肩走了进来。
沈清棠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外面披着简洁的白色西装外套。
没有华丽首饰，也没有刻意妆容。
可她一出现，周围那些繁复的礼服和珠宝，忽然都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她神色平静，眉眼清冷，像雨后洗净的山茶。
沈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沈清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低声议论。
“她就是沈家真千金？”
“是啊，听说昨晚前几天刚和沈家闹翻。”
“她也来参加新人赛？真会设计吗？”
“谁知道，估计是许知夏帮的吧。”
沈清棠像是没有听见。
她径直走向签到台。
工作人员抬头看见她，表情明显有些微妙。
“沈清棠？”
“是。”
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犹豫道：“你的作品资料……可能需要再核对一下。”
许知夏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报名系统已经通过了，今天临场又说核对？”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
“是评审组那边的要求。”
沈清棠一点也不意外。
李成安的手段，比她预想中还要急。
她问：“哪位评审？”
一道中年男声从旁边传来。
“是我。”
沈清棠抬眸。
李成安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体面。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审视。
“沈小姐，你的参赛履历为空，也没有提交系统学习证明。按照比赛规定，我们有权对作品原创性进行进一步确认。”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原创性。
这三个字一出，几乎等于当众质疑沈清棠的作品有问题。
沈明珠站在人群里，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许知夏冷声道：“李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新人赛什么时候要求必须有学习证明了？”
李成安笑了笑。
“许小姐不要激动。我们只是正常流程。”
许知夏还要说话，沈清棠抬手拦住她。
她看向李成安。
“李老师想怎么确认？”
李成安见她这么平静，心里倒有些意外。
他推了推眼镜。
“很简单。请沈小姐现场说明自己的设计理念，并画出作品核心结构图。”
周围议论声一下子大了。
“现场画？”
“这是怀疑她找人代笔吧。”
“也正常，她以前又没学过设计。”
沈明珠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
“李老师，这样会不会太为难姐姐了？她可能只是没有经验。”
这句话听着像求情。
实际上却坐实了沈清棠“没有经验”。
顾言深站在不远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看向沈清棠。
他以为她会慌。
毕竟这种场合，被当众质疑原创，对任何新人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
可沈清棠没有。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可以。”
李成安一愣。
沈清棠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许知夏，走到展示台前。
工作人员递来纸笔。
沈清棠接过笔，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她看向李成安。
“不过既然是现场确认，我有一个要求。”
李成安皱眉：“什么要求？”
沈清棠声音平静。
“请评审组全程录像。”
“并且保存为本次比赛原创性审查记录。”
李成安脸色微微一变。
沈清棠继续道：
“既然李老师当众质疑我的作品，那也请当众留下审查过程。”
“免得以后有人说不清。”
场内忽然安静下来。
许知夏差点笑出声。
漂亮。
李成安本来想借现场审查给沈清棠难堪。
可沈清棠反手要求录像存档。
这样一来，如果她现场画出来了，李成安的质疑就会变成她原创能力的证明。
沈明珠脸色也变了变。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成安骑虎难下，只能点头。
“可以。”
工作人员打开摄像设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低头，笔尖落在纸上。
一开始，是几道极简单的弧线。
断裂的玉镯。
然后是裂口。
棠花枝叶。
金属托底。
粉钻主石位置。
她下笔不快，却非常稳。
每一条线都没有多余的犹豫。
不像临时照着记忆复刻。
而像这个作品本来就在她心里长了很多年。
李成安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沈明珠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不对。
这不是《破春》。
沈清棠现场画的，不是她提交的那张冰裂海棠。
这是什么？
许知夏站在一旁，唇角慢慢扬起。
鱼儿咬钩了。
而真正的网，才刚刚开始收。